那次周末出去远足,玩着就傍晚了,正是秋季,落叶纷飞,夕阳在无声处缓慢下落,整个郊外无比的宁静,行人稀少,是难得的情景。他们就都动了情绪。正是坐着,她的头就慢慢的靠了过来,靠到了他的身上。他还没有准备好,就手足无措了一瞬间,终于动了,想去环住她的肩头,又不敢,又尝试着去揽她的腰,手到中途却停了下来,最后才迟迟疑疑的握了她的手。她的手纤弱,握在手里,好似棉花糖一般,只是没了那样的黏稠。如此坐了半晌,他们才似回过神来。都叹了口气。她说到,你看这情景怪不怪。他恩了一声,细细想想,笑了。说,不正合了我们。她是秋叶。他是黄昏。于是两人就都笑了。
生活是一条阻滞的河,喘着气往前流,你不会知晓它哪一天的陡然止步,也弄不分明忽然而来的畅通。你在其中,完全是零落的,微小的,不足道的,正是石子。我们每个人都是石子,渴望浮出水面,渴望呼吸,渴望能够每日浴着太阳,然后在傍晚的时候看着月亮入睡。生命抽象到最后就是如此的简单而平凡。
但这样的简单也不能,对他们而言,浮出才是最重要的。他们需要不断的往河中投去石子,然后在站在这些石子上慢慢的站起来,到得最后,他们才能有说不的资格。对生活说不,对所有的阻挡我们奔向幸福的东西说不。可一切的前提都是我们要成为那颗浮起来的石子,怎么浮?
岁月的磨练与积累。他与她。都注定要成为这样的石子的。总要长大,总要成熟,总要学会面对与担当。她有优势,她比他大,两年,于是她先一步成为石子。然后看着他在水底下继续挣扎。她不时的帮他,却全然不能理会他的恐怕。他想,他悲哀的想,你,成了水面上的石子,你会看到更多更精彩的世界,你还会记得我么?
这样的想法让他不安,撕裂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她终于是把他当孩子了,哄着他,逗着他,他们继续那一场不曾对等的爱情。
唯一的解救方案似乎出炉,有一天,他也会成功的上了水面,他们会不会就平等了呢。他终于毕业了,毕业那天,他们为了庆祝,去吃了饭。在吃饭的时候她这两年无意养成的颐指气使或者小小的小资情调彻底的摧摧毁了他的希冀,他万劫不复,两年,这个距离,又拿什么来弥补呢?
继续交往,就带着点客气了。社会把它黑暗和残酷的一面彻底的呈现了出来。他们各自打拼,各自的为自己的生活谋求最佳的平衡。见的少了,还会说爱。偶尔的,说起来,不会动容,太冷漠。
中间也有些分合,但最终总是念着彼此的不易坚持了下来。她怜惜着说,你总是让我生气,不想见你吧,又难受,见了你,又有些气恼,真是麻烦。而他,又何曾没有烦恼呢,往往数日的思念积到一处,却挤不出只言片语,两人相对的沉默让空气也有些沉闷。这怎么行呢?
可日子毕竟是过下来了,有一天,会不会分手,这些,他可从未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能用来想吗?生活已经让人无比的憔悴了,这样繁杂。
可变故却忽然的来了。许有半月未见吧,他正想去找她说说话,就收到了她的信。她这信是很精心的,封面上点缀了太多的温馨,他也有了些暖意。拆开来看,就有些站立不住了,内外之差别竟是如此之大,正是暖春与寒冬,谁曾料想这一封精美的信却预告了离别呢。
信里承继了她一贯的敏锐,说了彼此间的不和,以及一些东西的流失,而后再莫名其妙的用了些经典,再顺理成章的得出了结论,他们不适合,所以就分。
信写的情意款款,更有许多的追诉。让他动容的正是这一段:
依稀间又到了落叶飘飞的季节,那一日你握了我手的情景总是时时的在眼前翻动,渐成剪影,一幅幅排了开去,再连缀起来,让人好不神伤。那样的情景怕是不会再有了,人生里得了一次就是意外。我会时时记得的,你呢,是否会在白首之时忽然的记起那样的一个黄昏。再想起黄昏里深藏的一个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