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去碰酒吧暧昧的灯光,不敢看寒风中依偎的男女,不敢想爱情会轻易在时间与距离面前败下阵来。华灯初上的晚上,我蜷缩在我们曾经的小屋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西雅图夜未眠》,感动于“未眠人”山姆对死去的妻子搁不下的情结。不知不觉中,我竟成了上海的“未眠人”。看看那只西雅图时间的电子表:23:52,我拨通他房间的电话。
“Hi,Jeniffe speaking。” 象是《西雅图夜未眠》中安妮慵懒的声音。我心里一惊,挂上电话,重拨。没错,是他的号码呀!
他后来发来E-mail解释说,一位哥们和他的女友在他那儿借住了一晚。其时我没有在电话中说过一句话,如果他那晚不在旁边,又怎么知道是我打的电话呢?
我在他邮件的回复栏里写着,山姆,我没有怀疑你,只是困惑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你真的忙到来不及写一句问候的话吗?我和我们的孩子都需要你的安慰。
一分钟之后,我就后悔了。我是在威胁他吗?我不需要这种没自尊的爱。我试着用我的生日为密码进入他的信箱,这个懒人竟然一直没有更换我们最初设定的那个密码。那封信还是黑体字,他没有看过。我选中,删除。意外地发现信箱里最近一段时间满是一个叫Jeniffe的来信。我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接电话的那个女孩子的名字。随便打开一封,信上写着她晚上可能回去很晚,让杨川早点睡不用管她。
我退出信箱。他就那么坦然地每天用我的生日为密码进入信箱去收看另一个女人的信?我下意识地给他发了最后一封E-mail,提醒他把信箱的密码换掉。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早就听说过堕胎的痛苦,我需要手术刀在我体内的肆虐,肉体的伤痛正好可以抵消掉精神的折磨。
我用自己攒了一年的假期去旅行。逃避也好,疗伤也好,只是不想让周围熟悉的人看到我的憔悴。周庄、武夷山、黄山、苏杭,本以为旅途是理顺错乱生活的最佳时机,然而车上的录相跌岩起伏,让你甚至来不及喘息。真是不假,这是一个没有时间思想的社会。
逃不掉的是晚上,找不到麻木生活中惊心的刺激。午夜时分,睡不着觉,上网和一个叫“偷情人”的夜夜长聊。先是在公共聊天室,再是一对一的包厢。他其实没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只是因为他说他喜欢电影《卡萨布兰卡》《西雅图夜未眠》带给人的那种浪漫情怀。我打开他发来的Flash网页,《卡萨布兰卡》那经典浪漫的曲子再一次让我四肢无力: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hand beneath the paddle fan in Rick's candle lit café……I guess there a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
回到上海,他要见我。我也有着想放纵一次的狠心,哪怕是错误,哪怕要付出代价,我不要再过这种没有明天的生活。“偷情人”英岸通俗,上岛咖啡浓得没有了味道,大堂里碰巧也是那曲《卡萨布兰卡》。不知道是不是“偷情人”买通了钢琴师。忽然想起了那个晚上,杨川坐在我的对面,神色凝重,慢慢地抬起头,象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还有他的狡黠被识破后的尴尬。
我还是下不了决心,让他陪我去做头发。上海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凉,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攥住我的手,温暖便铺天盖地地传遍我的全身。震颤,是那种久违了的思念。
领他回我的小屋,一切都自自然然。我的唇应和他的急切,甘愿溶化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成一汪清水。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我的身体都不愿为他打开,不愿为他绽放。女人的感情总是随着身体走,原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了杨川,忘了他从前小心翼翼地试探,电视台里的伎俩,互联网上的热情。没办法,我骗不了自己。事实上,就连我爱上新的男人也是因为跟他有关的《西雅图夜未眠》。
我清理走房间里与他相关的一切,为他买的衬衣,送给他的领带,还有他的睡衣。然而,他的气味好象溶进了柜子里,沙发上,被子中。打开电脑,信箱里他刚刚发来的E-mail标题栏里写着“对不起,请多保重”几个字。我选中他发来的所有邮件,再轻轻点击“永久删除该邮件”,“嚓”的一声,信箱里只剩下了几封广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