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二那一年,我开始在晚上上选修课。近三百个座位的阶梯教室,近乎满员,只有第一排尚余少量座位。还有人比我更迟。一个男生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63;”我抬起头,脱口答道:“没人,你坐吧。”
事后发现回答太轻率了些。
那男生用书包拍了拍桌子,道声“谢谢”,坐了下来。
他是本校的风云人物,第一次见他是在校际篮球赛上,小文指着场上一高大潇洒的球员说:“他就是本校法律系的万人迷,不仅篮球打得好,还是自组乐队的鼓手,多才多艺,可多女生崇拜他了。”眼睛一直追着他的身影转,表明她便是其中之一。
我说,典型的花花公子,他的感情绝对不安全,老远见到他的背影,最好立刻掉头走。
所以我觉得刚才的回答太轻率了些。不仅没来得及掉头走,还让他坐下来了。
2老师进来了,一位矮胖的女老师,她用眼扫了扫全教室,扬声道:“哪位同学,帮忙把投影仪的屏幕放下来。”300个学生无人响应。于是她用手敲着桌子说:“这位同学,你上来!”
我一愣,不会叫我吧。身边的万人迷站了起来,一步跨上讲台,哗地把屏幕拉下。
“谢谢。”见他坐下,我礼貌地道了声。他笑了,“你是新闻系的吧&63;”
我感到惊讶,“你怎么知道&63;”“直觉你是文学院的。文学院里数新闻系的女生较酷,必系出此门了。”他下结论。此男果真阅人无数。
“我还猜你应该就是新闻系的五朵小花之一。”他笑着看我,眼神中某种信号让我感到危险。我故作不明,“什么小花,鲜花的花还是花痴的花&63;”
“我想是会花钱,又会撒娇放电的那种花吧!”与他交往的那些校花,大概就是这类花痴吧。
“我也知道你是哪个系的。”我说。“哪个呢&63;”他的神情既是得意又是理所当然。“你这么会推断,自然是数学系的了。”我故意说。“看来你的新闻触觉还有待提高。”他不无失望。
这是我和这位万人迷的第一次相遇。他那颇不痛快的表情,令我整整回味了一星期。
3万人迷就这样成为我选修课上的同桌。我们轮流记笔记,老师提问时互相通水,偶尔对方缺课时还会帮忙应到,有时还谈谈各自系里的趣闻。但有一次我见他与一女伴表情亲昵地在我面前走过,我马上就想到我与他的友谊也仅限于此,离开了星期五晚上7时至9时的1201室,我们就形同陌路。
然而一天晚上的随堂测试后,我待要交卷走人,他却扔给我一张纸条,上书:“时间尚早,我们何不去看场电影。”
他主动邀约,我自是感到意外,微喜的波澜在我心头泛起。“OK”,我提笔在纸上写下回应,扔回给他。
我们来到了离学校不远的电影城。电影已经开始了,播的是意大利片《美丽人生》。谁知极不凑巧,他跟坐他旁边的女生是认识的,两人一直在聊,还没有停止的趋势,我从未如此孤单地看过电影,曾经有的美好憧憬幻灭了。我起身道声去方便就离开了座位。
厕所里我望着镜子想了十分钟,决定还是回去。摸黑回到座位,令我大感意外的是,他们走了,居然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黑暗中,空空如也的三个座位异常刺眼。我感觉自己成了天下无匹的大傻瓜,冷落、难堪、失望、羞辱、上当,一股脑涌上心头,我冲出了电影院。我告诫自己,这是一般花花公子的惯常做法,吃一堑,长一智,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4接下来的一周,我选择临阵脱逃,与其见到他时难堪,不如让时间来冷淡。再下周,我不能再逃课,于是早早来到教室,挑了后排的一个位置。然后,他来了,他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目光在教室内搜寻了一遍。我忙趴下了身子,尽管不知是否与我有关。
下课了,看着他已走,我才慢慢踱到单车棚。却发现他站在我的单车前,我低头不理,掏出钥匙开锁。他按住了我的车把,问道:“今晚你坐在哪里&63;上个星期也不见你。”我抬头正视着他,“今晚我坐在后排,上个星期刚考完试,不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