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那天,艾可在校门口又看到了莫汐,隔了人群,她明亮的眼睛还是让艾可感觉犀利而张扬。
立夏走过来说,艾可,那天还没来得及说生日快乐你就先晕了,没出息。艾可。那首歌你喜不喜欢。我写的。
笑容,眼睛,飞扬的细碎头发。心跳忽然差了一拍,是钝钝的痛。艾可抬起下巴,顾立夏你的歌也就那样儿,我的钢琴可是过了9级的,别班门弄斧啦。呵呵。
立夏忽然摔门走出教室。艾可分明看到立夏眼睛里的黯然。她轻视了立夏的音乐和理想,她居然轻视了不可一世的顾立夏。艾可怵在座位上,很久都没出声。
放学的时候艾可又看到了立夏用单车带着鼓手莫汐消失在街口。
牵牛花一片片的在架子上开放。黄昏里艾可的钢琴,流淌了一地的海阔天空。
5
鼓手莫汐常常站在球场边看立夏的球赛。这样率真的女孩,快乐时候便是开心的叫,如同热烈的盛夏天气,爱憎分明。立夏进球的时候莫汐就奔过去和他重重击掌。还是习惯穿藕荷色的布裙子的艾可争取了学校广播台的工作。黄昏的时候,艾可习惯站在4楼广播室的阳台上远远看着场上那个高大的挺拔的身影。谁也不曾注意到,立夏比赛的时候,校园里永远都飘荡着激昂beyond和忧郁的朴树。
临近毕业的时候,艾可收到北方那座著名高校免试录取通知。立夏的乐队在高考的重压面前分崩离析。现实忽然汹涌一如潮水。七月之后,艾可即将北上,立夏留在本城的一所普通高校学经济。
淡蓝的牵牛爬上花架。艾可在黄昏的阳台看到立夏最后一次打完球离开的背影。清瘦而高大,宽肩窄腰,双手插在裤袋,有些摇晃,似是玩世不恭的样子。暮色四合,黄昏无痕。
6
艾可走了。
走的时候在排练室找到了立夏。大家都各自要奔去。艾可在门口看到立夏手中狂躁的吉他,莫汐飞舞的栗色头发和注视着立夏的明亮眼神。某个盛夏青春没有出路的呐喊,忽然之间的脆弱无力。艾可觉得自己的幸运是这样的格格不入的尴尬。架子鼓的振颤一直传来,立夏嘶喊一般的歌唱在艾可耳边咋然成一片模糊。莫汐明亮的眼神,抑或那才是没有距离的来自灵魂的信仰,而艾可走着不同的路,永远只能是那个旁观者。
艾可转身而去。
立夏追出来。艾可,艾可,听听我写的那首歌。身后莫汐的鼓声震起来。艾可轻轻摇了摇头。立夏,坚持你的梦想。立夏。不要放弃。
艾可走了。去了北方。
7
大学校园时常会看到抱着吉他唱歌的男孩。在舞台,在草坪或者在女生宿舍楼下。年少轻狂总是有足够的理由。艾可在琴房,不知疲倦的一遍遍重复着那首海阔天空。钢琴是柔和如水,沉稳大气的。牵牛花没有再开。那个人的名字却犹如硌在肋骨的小石头,挥之不去。没有人再有那样的骄傲和锐气,那样挺拔和棱角分明。没有人再把彩色玻璃放进手里,说艾可我们回家。
偶尔从家里得到立夏的消息。妈妈说立夏这孩子连书都不念了去搞音乐了。妈妈说立夏去深圳了。妈妈说立夏回来过又走了。
后来艾可恋爱了。男友是性格沉稳而温和的北方男孩,会给艾可拉凄婉入骨的梁祝小提琴谐奏曲,也会放任艾可沉溺于歌特朋克,陪艾可跑很远的路去看艾可喜欢的木马乐队在酒吧唱纯洁和舞步。
那一年市面上流行起一支南方某城的地下摇滚乐队。激烈的节奏和深沉的歌词以及呐喊一般的表达。许多bar里都放着他们的唱片。
那一年这个城市盛大的摇滚音乐节汹涌躁动的人群里面,男友紧紧拉着艾可的手。人群齐声呼喊着乐队的名字,尖叫声,口哨声混杂一片。那个高大挺拔目光锐利的主唱,有国王一般的成熟和霸气,身后是他的吉他手贝司手和他深爱的鼓手——一个眼神明亮笑容骆驼的清瘦黑衣女子,在架子鼓前有着惊人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