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快要喝醉的时候,她拦了辆车,把安推进车里。她给了司机地址,和钱。
之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不想听见安的声音,知道他的消息。因为每次和他见面或者通话后,就会想起翌。
人的记忆不是鲜明的,而是暧昧的、断续的、模糊的、变化无常的。人们喜欢把好的部分记忆起来,把另一部分用秘密的幕布包裹好,塞进叫做忘却的仓库。
有时,人的某些情感是潜移默化的,是本能的,也是不被人认同的,连自己都会厌恶的。
比如,她和翌的。
她疲惫地卷缩在沙发里,屋子里静的吓人,可以听见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她一个人,不停地喝水。痛,整个心象被掏空了一样。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已经习惯了有安的日子。她习惯突然间接到安的电话,无论他离开多久,一个月,半年,甚至两年,最终他会像气泡一样冒出来。给她打电话。
她不要再和任何人分开了,和翌分开已经够让她伤心了,她不要再和安分开了。她知道,她对安有感情。
她发现自己很自私,因为在潜意识里,她要这种被爱的感觉。现在她无法用曾经对安说过的话再说一次。
我们三个人是不能有爱情的。一旦有了,就要分开。翌说过的话,像刻毒的咒语,像雾一样散开。空气中,她闻到发了霉的牵挂。
火车轰鸣着启动,穿过车站冰冷的轨道。
翌用柔软得像玫瑰花瓣的声音,说出刻毒的咒语,一直弥漫于空气中。亲,安是个好人,将来,你嫁给他吧。
冷风滑过她湿润的眼角。泪水温暖而潮湿。她久久地站在原地,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她内心涌动。她感觉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任凭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
在火车完全消失前,她看到翌探出头对她挥了挥手,然后火车呼啸着离去。
空荡荡的站台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她转身,拭去脸颊的泪水。
看到了安,一副落魄的样子,脸瘦了许多,额头还缝了几针。她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靠着墙站着,点燃一根烟,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将烟吐到了空中,目光中散发着不可言喻的忧愁。她冲过去,从他嘴上夺过香烟,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的睬着,眼睛放肆的盯着他。
她说,翌不爱你,就算你为她死了也没用。她要走,就让她走吧。她以为她是谁。
一段话说完,她背脊发凉,愣愣地站着。
她看见安冷冷地呆视着她。她终于明白,自己安慰不了他。她吐出的话,无辜得像一把锋利的剪刀。
转身,闭上眼睛,泪水从她眼角轻易的滑落,冰凉而潮湿。
很多年了,她再也没有见过翌。翌再也没有回来。
有时候,她在想,有些人一旦分开了,可能就再也不会有见面的一天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翌离开了,就消失了,无影无踪。世界太大了,她找不回她。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
这次,她主动打电话给安。她的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颤抖,她问了自己很多遍同样的问题,她爱安吗?是爱还是不爱?现在,她终于能很肯定的告诉自己,她不爱。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对安有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