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里写字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但是我想,若不是因为殷家浩,我大概也找不出任何雅兴,殷家浩说我是在玩物丧志,在数字英雄旗下做一份很时髦的差事,闲得发慌的拿着可以任意挥霍的用脑汁换来的钞票。我从来不存钱,领了稿费就疯狂的去买时髦的衣服昂贵的香水,所以有时一两个月卖不出文字的时候,我就变得很穷,每天跟着殷家浩蹭饭,他乐意做我的长期饭票。
那天我们就坐在临门的最后一张桌子旁,很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嫌疑。当那个吐着烟圈的男人走进来时,我俩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绊了个趔趄,但绝对不是因为帅的缘故,是因为他也跟我一样用华硕的笔记本,并且在我经常坐的那个窗口位置打开来写字。殷家浩说:“赌一把吧,他一定会像你一样叫一份什么也不加的咖啡。老规矩,谁赌输了就亲谁一口。”
最后,我的吻重重的落在殷家浩的脸上。得意的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毫不怀疑,殷家浩有着非同常人的洞察力。无聊的夏天,我们就靠这样的游戏来打发彼此闷热而漫长的午后。
我经历过不少爱情瞬间剧,他不介意做我和别的男人的第三者,回来后来不忘恭维几句,哎呀呀,那个什么来着的,只那眼神都够你爱的了。
一家出版社约我写一部半自传的长篇,殷家浩知道后毫不含糊的举双手赞成,说如果是自传体的话,那他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员。
冬天再来的时候他不再拉着我出去玩雪,尽管雪下得很大,据说是北方近年来少有的降雪量。殷家浩每天坐在酒吧里,放无印良品演唱会的DVD,反复听其中的一首叫做《陪你一起老》的歌:我只是难过不能陪你一起老,每天都能够看到你的笑,少了个依靠,伤心没有人来抱……那些歌词我听得都快背下来了,有些淡淡的伤感。
我没有太多空闲去管有些异常的他。我的小说以日进万字的速度进行着,却一直都没有想好结局,我催着殷家浩,天天不厌其烦的让他和我一起设想,我说要不这样吧,领了稿费咱们五五分成。这次殷家浩却不知怎么搞的,变着法子试图搪塞我,就是不给一点意见。
“干脆这样,写你在别的男人身上绕了一个又一个大圈之后,最终还是踏回原地来爱上了我。”他把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停在半空,突发奇想。
“恶心不你,这么老套的结局你都想得出来。”我不屑的看着他。
天气就这么渐渐的转暖,春天不约而至。不久后的一天,殷家浩突然说要去美国玩一趟,让我给他照管酒吧,我问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笑着说,要么很快,要么永远消失。
殷家浩去了好几天都没有给我消息,我想他大约是在美国玩得得意忘形了。
2003年的4月1日,接到殷家浩从美国打来的国际长途:“色女,我在你小说中的结局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我10分钟之后进手术室,如果晚上没给你电话,你将面临并不擅长的悲剧。但如果我下来了,我希望你用我上次提供给你的结局,因为那是我一直以来所想要的。”
我笑起来,我知道是愚人节,我说殷家浩,都什么年代了,别再玩这种老土的游戏。恶心不你!我还没缓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打开电脑给殷家浩发邮件,我说色男,你居然敢这样愚弄我,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然后我去各个网站的首页看新闻,却看到了扑天盖地的显示香港巨星张国荣跳楼自杀的头条,我对着电脑自个儿发笑,我想这些人过愚人节越来越离奇了,居然有人拿生死来当卖点。可是越看下去,我越不觉得是个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