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经过那次打击,苍老了很多,身体也大不如前。女孩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孩子没有奶吃,饿的直哭,婆婆只好把玉米糊糊煮的很软很软的喂他,隔壁邻居正好也生了孩子,有时候,婆婆就求着人家给小孙孙喂几口。女孩从不抱孩子,对婆婆也日益冷淡,婆婆自然不敢给她脸色看了。总算孩子长到两岁了,一天,女孩进门,看到婆婆在教孩子说话,孩子看到她进门,竟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妈妈!~”女孩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眼泪想落,她抱住了孩子。孩子又叫了一声:“妈妈!~”她抱的更紧了。可是抬头,她看见了婆婆,虽然此时她面容慈祥,可是曾经的屈辱却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刚才的些许温暖刹时降到冰点。
冬天到了,城里下了好大的雪。婆婆出门,不成想在院里滑了一跤,女孩回来的时候,婆婆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女孩走到床前,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婆婆老泪纵横,拉过她的手:“媳妇儿,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这孩子还小,也是咱家唯一的血脉了,我这次看来是不行了,我求你,你把他拉扯大就好!”女孩面无表情,但是点头:“我会把他养大的。”没过几天,婆婆就过世了。办完后事,女孩看着空空的家,心里忽然也感觉空空的。
恩祈还小,什么都不懂,还是和以前一样哭闹,女孩在他屁股上打几下,他哭的更凶了。几次后,他小小的心可能明白一点,妈妈不喜欢他,在女孩面前也变乖很多,很少哭闹了。
很快,恩祈到了上学的年龄,女孩送他进了学校附近的一所小学,接过几次后,就让他自己回家了。她几乎不跟他说话,恩祈亦如从前的她一样,过着小心翼翼的生活。恩祈上三年级的时候,有次,老师把女孩叫到学校,告诉她恩祈在学校跟别的孩子打架,女孩很生气,回到家,不由分说把恩祈打了一顿。恩祈不躲,不哭,倔强的看着她。女孩没有问为什么打架,只是说:“以后再跟别人打架,我就打断你的腿。”恩祈只是咬着嘴唇瞪着她。第二天晚上,恩祈的老师竟然来到他们家,她面带愧疚的对女孩说:“昨天对不起,是我没有搞清楚,别的同学后来告诉我,因为那个孩子说恩祈是捡来的,恩祈才和他打架。恩祈这孩子很懂事,学习成绩很好,就是平时不爱说话……”女孩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恩祈长大了,他以很好的成绩收到了大学通知书,可是他当着女孩的面撕毁了它,然后说了一句:“我要去当兵,已经体检过关了,过几天走。”女孩已经不再年轻了,只是脸上的冷依然如多年前一样,恩祈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不奇怪,亦什么也不说。
恩祈走后,女孩以为解脱了,可是很多时候,竟会看着恩祈的房间门发呆。一晃三年又过去了,恩祈在部队提了干,不回来了,三年来,这是他唯一一次往家里打电话,也只是告知这件事。
女孩忽然决定回乡下去看后母,这么多年了,她是怎么过的?她买了些布料,想着回去可以给后母做件衣服。
重新站在离开了23年的村口的时候,女孩哭了,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了,只是涕泪横流。已经是冬天了,风呼呼的吹着,满地都是落叶和枯黄的草,村里没怎么变,村子中间的那棵黑槐树还在,小时候,总和哥哥在树下玩。再往前走,能看见家门了,还是那扇木门,并没有关,这时从对面走过来一个40岁左右的妇女,看到女孩,愣了一下:“你是?春妮?”女孩仔细的看那女人的脸:“你是翠翠?”那女人一把拉过女孩的手:“是我是我,春妮,你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你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都是我们街坊们照顾她呢。你也真是,怎么能这么不孝呢?怎么她也是你妈呀!”女孩无语,翠翠拉她往家走去,走到家门口,女孩还是犹豫了,翠翠拉她:“进去啊!”女孩却迈不开腿,她把布料塞给翠翠:“帮我交给她。”竟转身跑掉了,只剩下翠翠在后面大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