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件事情想起让我什么时候都感到心酸,叫我终身难以忘怀。我和父亲每一次去看奶奶都要拿一些时令的礼物。人老了,像小孩子一样,看到儿孙为她买一些吃的像见了宝贝。一年春节,我和父亲回老家和奶奶一起过年,叔叔婶婶和我的小堂弟弟妹妹们聚在奶奶的小屋里欢乐罢之后散去,屋里留下奶奶、父亲和我,年迈多病的奶奶从炕上爬起,扶着墙蹒跚着走到外间,掀起一个米缸的盖子,把手伸进半缸的小米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用花布包着的东西,抖抖索索地在我的面前撑开,里面露出一个硬邦邦的月饼。奶奶蠕动着掉光了牙齿的嘴唇嗫嚅着:“孩儿,我不能给你买好东西吃,你爹哪一次来看我给我的东西,我都藏起来等着你来吃,可你那些馋嘴的弟弟妹妹,我藏哪儿他们都会寻摸着,这回我藏米缸里,他们可没找着。”从上年的八月十五到大年,奶奶把她嘴里省下的一块月饼珍藏了四个半月,一块月饼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好东西”,可它沉甸甸的,满含着奶奶对没有母亲的孙儿的疼爱。抓住奶奶两只骨瘦如柴的胳膊,端详着奶奶的慈祥,我久久说不出话来,一任眼眶里含着的泪花磅礴而下。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贪吃猪肉时候的孩子了,可她老人家依然把我当作没娘疼的孩子偏爱,牢牢把我系在她的心上。
从小我一直努力,我希望我能学到更多的本事,用以奉养我至亲的奶奶。可这种想法与我只是奢望,我还是少年,奶奶已是天年,遥隔经年,我不可能把我的孝心献给在人世的奶奶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奶奶安详地走了。
我没有母爱,可奶奶对我的爱大过天,奶奶的爱不是一碗猪肉、一块月饼所能言尽。在奶奶走向天堂整整三十年的时候,我怀着十二分的虔诚和恭敬,含泪写下了这些文字,作为我呈给奶奶的一柱心香。
奶奶忘不了我,我更忘不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