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我安安静静的吃完,之后我再也没有跟他说第二句话。后来的几天,他一直想找机会跟我说话,他似乎想弥补什么。他不知道伤掉一个人的心,任何药无法治愈,任何东西无法弥补。第五天,他收拾他的东西离开我们居住了两年的家。我躲在卧室里,听着他熟悉的脚步声走到门边,听着大门碰的用力关上。我跳起来冲出房间打开门,透过楼梯的缝,我看到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忍不住泪如雨下。
梁志豪离开我后,我变得异常安静。失却长达五年的恋情,我才深切地领会到什么叫心如止水。那是一种经受极大悲痛后死气沉沉的安静,身边的人,身边的事,甚至整个世界似乎在一天之内黯然失色,无所谓悲、无所谓喜。方浩不经我允许,暂住在我家里。每天陪着我上班,陪着我下班,晚上睡在客厅里。
我跟他说:“方浩,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我不希望有别人来打扰我。我不会自杀。自杀需要很大的勇气。我缺乏勇气。”我连去面对梁志豪变心这个事实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是不断的躲在家里,躲在远离人群的窝里。我连去责骂、挽留梁志豪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会有勇气去自杀。
方浩握住我的肩膀,真诚地说:“我会一直陪伴你,直到你的伤口结痂,直到你把他真正的忘记。”我与梁志豪相恋了五年,我与方浩的友谊也维持了五年。五年的恋情不堪一击,五年的友谊弥足珍贵。什么可以地久天长?友谊可以地久天长。
在公司工作满三个年头,方浩升职了,从一名普通的管理员晋升为部门副经理。他用住房公积金贷款购买了黄金地段的商住楼单元,他拥有了私人物业,成为有产资级中的一员。半年后,他再用工资贷款购买捷达轿车接送我上下班。他成了有车一族中的一员。他挤身于小康生活的行列。他与梁志豪不同的是,他是凭借个人实力,而梁志豪用他的婚姻换取了高等享受。他们都以挤身上层社会努力,梁志豪选取了捷径,比他提早一年达到目的。
方浩是在我的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向我表白爱意的。我没有多大的惊诧。都说日久生情,在梁志豪离弃我的日子里,他一心一意的陪伴在我左右,我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话。十九岁的我喜欢潇洒有风度的大男人主义的梁志豪,二十五岁的我喜欢稳重、斯文的能给我安全感的方浩。在经历狂爱狂痛的爱情折磨之后,我更企盼温暖如水的平淡爱情。狂热狂痛的爱情刻骨铭心,短暂有如昙花一现。温暖如水的平淡爱情宛如春风拂脸,恒久不变。爱情也许就是那么一回事,享受爱人的爱无比幸福。
方浩的热切在脸上洋溢:“芸儿,我爱你。我愿意一生一世照顾你。你愿意接受我吗?”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到芸儿的称呼了,突然听到他这样叫我,心头一震。久违的心痛轻轻弥漫。有些刻骨的伤痛我以为我已经忘记,某一个偶然的称呼仍然牵痛我记忆深处敏感的神经。
我低着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看着杯子里一圈一圈转动的旋涡说:“他是你的好朋友。为了我,你也许会赔上你们的友谊。”
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是暖暖的:“我只在乎你。”
我轻轻的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求爱。我还不习惯回应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被我扔进记忆的垃圾堆里,我还没有勇气捡拾。
戴上方浩送的兼顾生日祝福、定情信物重托的钻石项链,我顺理成章成为他的女朋友。撇开他对我的照顾,撇开我们的历久弥坚的友情,他不失为一个好男人。按他目前的地位,目前的收入,目前的物业,他也算是一个事业有所成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在女人堆里很吃香,是被猎捕入婚姻圈套的目标。我没有理由放弃这么优秀的男人。缘分从指缝间溜走,再也无法追寻,我不想轻易放弃方浩。我害怕孤独,我害怕寂寞,享受方浩的爱我才不致于跌落迷惘。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离幸福更近一点。
在快餐店,在最后一张桌子前,我看到梁志豪。当梁志豪介绍他身边一脸俗气,身材肥胖的女人说是他妻子时,我简直无法呼吸。我无法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把我五年的爱情击落得支离破碎。我碎掉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我的自信。我迎着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在得到某件他狂热追求的东西后空洞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