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轻声答应着,眼睛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然而,我和熊妮之间的关系竟到此为止了。这一点,我连做梦也没想到。也许是上苍的安排,我们才进入了这场本不是缘份的游戏。我只到麻纺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便听到四姣从家里带来的消息,说熊妮自从我去上班之后,经常出去和陌生男孩子交往,接着便和我们村外号叫“小皮匠”的年轻人谈起了朋友。而陈俊和三姣、忠平跟张咪全都开始速配了。这使我惊叹在短时间会发生如此大变化的同时,也生出无限感慨!回想起曾和熊妮一起走过的那段日子,竟像一场又温柔又酸涩的梦!可是,在我们曾经走过的那条僻静的石子路上和那些撒满月光或撒满露珠的柔软的草地上所留下的痕迹,如今还能寻得回来么?近得像是昨天,遥远得又像是亘古以前!谁也没有察觉,那次我为熊妮——悄悄流下了伤心的泪!
还记得我第一次从麻纺厂回家,是那年端午节的前一天晚上。因为厂里一直没发工资,我没了生活费,所以下午挨着饿蹬上从家里带来的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朝回家的路飞奔。
麻纺厂离我们家有三四十里路,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极为难走。半路上,天就黑下来了。自行车载着满身疲惫的我颠跛着,朦胧的月光将我瘦弱的影子投到地面,一种从没有过的孤单和冷清在这时就袭上了心头。自行车在晚上这样幽暗的路上,发出的声音尤其响——“沙沙沙”,“咯吱咯吱”。两旁是模糊的树林和房子,一轮月亮总像悬在我头上,为我撑起一片明静夜空。当我望着它的时候,它是那样水汪汪的,竟让我的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
当我骑着自行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奔波,快要登上故乡那座最熟悉不过的小桥时,我整个人像快要瘫软了一般,非常困乏。一阵熟悉、温馨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我又禁不住地想起了熊妮她们,往事一幕幕在我脑海重现。想到我随时有可能碰上熊妮,心里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我忽然又想到她和小皮匠之间的事,这使我很伤感。我从车上来,慢慢地推着车顺着桥上的栏杆走着。那条熟悉的、古老而又绵长的小河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细而弯曲的银带,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桥头左边一处栏杆旁隐约蹲着好几个人,并在低声地交谈些什么。我也懒得理会,无精打采地推着车从他们身旁经过。刚走两步远,就听得身后有人轻轻地笑。闻笑声像是一个女孩。她在笑谁呢,是笑我吗?
我奇怪地扭过头,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发出笑声的方向。朦胧的月光底下,有几个黑影都在这一瞬间迅速地朝我奔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比我长得稍矮一点,他来到我面前认真地看了看,突然猛推了我一把,惊讶地说:“志云,真的是你!难怪我们远远地看见你走路的样子就觉得好熟呢!”
此时,我也认出了他是陈忠平,于是忙打起精神跟他讲话。我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可好?他说还是老样子。他说话时的神态还和从前一样,有些扭扭捏捏。我一边听他讲家里最近发生的事,一边观察着他周围的人。我看到了张咪,她正望着我笑呢,而且还似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也认出了小皮匠,他把瘦长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嘴上叼一枝香烟,剃光了头发的秃顶闪着银晃晃的亮光。我同他们一一打过了招呼,这才发觉少了陈俊和三姣,于是忙问他们。
“那,你看——”张咪用手指着锯板厂那边紧靠着小河的石子路上。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十分显眼的影子相互依偎着。那一段路都很空旷,两旁没有大树。
“他们的进展很快是吧?”张咪歪着头问我。
“也许闪电的速度也不过如此吧?”我半开玩笑地说,“真的好嫉妒他们啦!”
“噗哧!”——我听到一个忍不住的声音笑了。
“谁?”我有点恼火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