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报应。真难为你了,还会使用“恋”这个字儿。
那是因为我在你的教化下有了长进,从此甘心寂寞。
他爱的女人离开了他,叫他的情感无所依傍。只是寂寞得无法自己。便常常带女孩子回家,每个持续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抽烟抽的很凶,每次都仿佛要把世界给吸进去然后把肺给吐出来一般。没有优雅可言。
我说早上醒来看见不同的陌生的脸庞在枕边,是否会感觉恐慌?他不言语。我再说,你这傻逼,你以为当个鸵鸟便可以天下太平了吗?
他答非所问,扬子,我想我要爱上你了。
(五)
下班时间我总看很多的心理书,总在别人面前装心理分析的专家,总帮别人解梦剖析事态情状。
偶尔也给自己解析。
弗洛伊德说梦是达成愿望的一种手段,而我却只在奔逃里发现恐慌和逃避。现在又有了屈服。
换种角度说是安定,可那安定的生活中充斥的是不平等的爱,没有幸福可言。是否值得?
(六)
莎莎难得的开心了,眉飞色舞的神情简直叫人妒忌。
我笑她,看你这傻样,天上掉馅饼啦,我是不是要分一杯羹呢?
扬子,他给我写信了,写了两页呢,你看,你看。
就那么薄薄的两张纸,黑色的字迹散布得零零落落。只有一些客套的话语,冷淡疏离,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也无。譬如“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说“还好吗”有个屁用,他明知她不好还要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明知自己做的事情对她意味着什么还要做出关心的样子,真真叫人恶心。
何必?
我挤出笑容,多好,你寄出的信终于被他收到了。
是啊,还贴了那么多邮票呢,肯定是为了让信到得快一些的。莎莎脸上幸福的神情令人不可置疑。信封背面贴满了外国邮票,新加坡的邮戳,日期已久远。甚至在我的眼里渐渐泛黄。
我真想上去甩她几个耳光让她清醒,这个男人早就不爱你了,他早就变心去了外国另娶美娇娘了,这个信不过是为了敷衍你为了不让你再源源不断寄信过去骚扰罢了,你看那信的结尾都说要搬家了呢,你还不明白么?
可我真不忍心让她清醒了。她眉飞色舞的神情叫我心酸。
或许我们一直都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而已,宁愿被幻象中的美丽来麻痹自己以求获得虚幻的幸福。即使虚幻,但至少也是幸福。
尤其对她而言。
于是,我推着她的轮椅说,我们去晒太阳吧。
(七)
今天我也开心了。
皮皮专程来看我。依旧浓妆艳抹的,还做了头发。与我这个懒散的女儿实在不同。
我拉着她去莎莎的餐馆里吃饭,然后三个人一起话家常。莎莎的母亲很热情,叫人弄了一桌子的菜,说是请我们,以此来表示对我照料莎莎的谢意。
皮皮说我准备结婚了,准确地说是复婚。我抱着她亲了一口,父母团聚,做女儿的暂且欢喜一下吧。而她并不见得很快乐。她总盯着我和莎莎的脸发呆,眼睛润润的,眼角的鱼尾纹明显可见。到底是四十岁的女人了,再厚的粉也掩不住岁月的痕迹。皮皮老了,终于想安定了。
她说,你们俩真象姐妹,莎莎,你父亲可好?
他一个人在外,一年难得回一次,大致还好吧。
我不做声。
回到我的房间,我说,妈妈,他还好呢,常写信过来,信里也会挂念我们母女。
她从脖子里掏出一个丝线坠子,麦秸做的坠子可以打开,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已要褪色的老照片,年轻的女人和男人的合照,笑容甜蜜青涩。年轻的皮皮和王家社。
王家社,我的生父,莎莎的父亲。
(八)
扬子和莎莎真的是姐妹。
皮皮年轻时有了王家社的孩子,两人无奈不能结合。她不忍打掉我,便匆匆嫁给爱她的王杰郗。她是想要给我一个安定的家的,可年轻气盛的她不会为别人的爱而屈服,她宁愿守着一爿小店过日子,她喜欢看着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从那里得到快乐,她想让自己一直唇红齿白容颜美丽。可她不是岁月的敌手,她老了,于是她在恐惧中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