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共进晚餐,他叫了一杯扎啤,而我点起一支520香烟。双方便不由得都有一点点感慨。谁说岁月无痕呢?连习惯都变了。
他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我答:“在你学会喝酒的时候学会的。”我告诉他:这种烟的牌子叫做“520”,意思就是“我爱你”。台湾产,全部走私进来,市面上很不容易买到。 烟蒂处有一颗镂空的小小的红心。一包烟有20支,便有20颗心。
吃过饭,我们去青年湖散步。
晚风微凉,我在湖边停住,问:“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什么?”“你知道的。”我不看他,只看湖水。“你知道我问你什么?我一只想知道答案。”一直一直,忘不了。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爱我。我只是想知道。哪怕不爱,也仍然希望明白地知道。
可是他仍然不肯答我。湖水亦沉默。520的香烟在空中寂寞地飘散,不规则的烟圈像一个个问号。爱我吗?爱我吗?然后我们便散了。我在北京只停留了三天。走的时候,约了一位网上结识的女孩子在车站咖啡厅见面。刚刚落座,我的手机响起来,是君寒,问我几点的车,要为我送行。 我笑着拒绝了。北京太大,天太热,他太忙,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没说的一辈子也不会再说出口,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再见一面。
女孩在网上读过我的故事,她知道君寒是谁。问我:“为什么要拒绝?你真的一点不想见他?”
我笑:“也难说。不过我欣赏的是那样一种男人,当我拒绝他送行,他不必口头纠缠,却会突然出现在火车站,然后说:我已经来了,你在哪儿?”
女孩笑起来:“这样的男人,已经绝迹了。现在到处都是用舌头代替双腿的人。” 咖啡渐冷。我的手机再次响起,仍是君寒。“我已经到了北京站,你在几楼?”我惊讶:“可是,我在西站呀!”电话再次断了。而我的心,就像一把六弦琴被演奏者以轮指迅速拨过,振荡不已。 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按照我的想象塑造,温文,儒雅,沉静,博学,有真正的高贵情操,那就是他。
可是他却不爱我。
我抬起手腕,离开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而北京站到西站距离甚远。
我想,我们到底还是有缘见一面。心里反而有一点点欢喜。模糊的,不明确的小小欢喜。
也许,是因为我始终都害怕面对。不相见,便无须再纠缠询问,也就无须失落怅惘——爱我吗?
但是自这一分钟起,我的手机便一次次地响起:“我已经到了前门,有一点塞车,如果赶不及,你就先进站,我到站台上找你。” “我已经到了站前了。”
“我就要下车了。”
我看着手表,离开车只差十分钟,泪水几乎都要涌出来,我说:“我就要上车了。”
检票口空空荡荡,检票员挂出停检牌。
我拦住她恳请:“请再给我一分钟。”最后的,近乎绝望的一分钟。
终于,我提起行李,举步维艰,走向检票口。当我最后一次回头,君寒终于出现在候车大厅的门口。
每个女子都有一位自己心目中的“白马”,也许得到并不是目的,遇到已该心足。 网友女孩及时地递出站台票,同时说:这真是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经典情节。音乐都应该会响起。 可是这毕竟不是电影。
所以没有音乐,有的只是汽笛的声声催促和车站熙熙攘攘的人声。
我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站台,甚至没有一个对视的瞬间。我不会因此而决定留下,我们亦没有热烈拥抱。
这只是凡人生活中一次平凡的送行。火车不会因为我们的故事而延时,就像当年我与君寒分手,天空亦不会配合我的伤心而忽然大雨倾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