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能够长久。由于她自修考上了研究生,离我高考还有两个月,准确是说两个月零三天,她去南京师范大学读研了。她去读研,我觉得我要读地狱了。
临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开始只是小声地抽泣,后来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痛声大哭直到天亮。那夜害得我哥哥睡不着觉,半天起来看月亮。第二天听说同学们都去送她了,我没有去,因为我怕一见她我就会哭,我很怕在人面前失态。因为这个,同学们开始说我冷酷,说我无情,我都没有争辩什么,我想真金是不怕火炼的,再说了我现在也真的后悔为什么自己狠心不去看她呢。对那些风言风语我只是默默地承受,同时我也默默的想着她的点点滴滴,真的,我第一次明白原来爱可以让人改变。
从此以后我就变得格外沉默,只是拼命地学习,直到高考的前一天晚上。记得那晚上我一直在做着梦,可我就是梦不到她半点身影,那晚我真的好难过。
六月的天气真是炎热得要人命,从考场出来,我哥哥给我冰淇淋,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因为我的成绩一直是学校倒数,要解释什么是梦,那我考上大学就是梦。班主任也似乎是真的关心我了,问我感觉如何。我只是笑,没有回答,因为我当时什么都没听见,我在想着我的英语老师。我哥后来开玩笑地说,我的笑看不出答案。
我的家人也好像不当我是毕业的学生,因为他们和老师同学们都一致以为,我与大学是风牛马不相及。老师看着我,像是看着美国发善心给中东和平,那叫一个恨,因为我给他升学率给致命一击;爸爸看着我,眼睛特扑朔迷离,那种恨叫恨铁不成钢。
可玩笑并不因他们的冷落失望苦恼而结束,我两个月的沉默终于给了我最为满意的回报:我被南京师范大学录取了!这在当时简直就是个奇迹,我想少不了有人会认为是哪个阅卷老师是我未来老丈人,为此母校在我大一国庆回家时候还为我安排了专门动员大会,就是想借助我的奇迹给那些花花公子们上节课。可见这年头,奇迹是能上屏幕的。
一时间,亲人朋友认识不认识的,都齐来锦上添花,而我只是想知道一点,就是我的英语老师是不是还在南京师范大学呢?
开学了,象征着要与家人告别,意味着自己要去几千里的陌生地方独闯江湖。送我的那时刻,我妈像是送女儿出嫁,好像我一去不回头,她的眼泪就跟我们的自来水一样,平时浪费比用的多。倒是我家那帮主能沉住气,只是多看了几眼他那跟垃圾拜过把子的破瑞士表,就一句话不说。
车来了,我大义凛然上车,仿佛去世界维护和平。我潇洒地回头挥手向祖国人民致意,我看到我妈的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了下来。我假装微笑着对两个老人说,要是两个哥哥在家欺负你们,你们就立马给我个电报,我回来给你们清理门户,说完我的泪就来了。我看到哥哥们要掐死我而后快的模样,那表情叫疼爱,一个强者经常表达的东西。
走进大学校园,我眼睛都看傻了,那表情十足的呆,我估计着自己都有周星驰的一半功力了。路边有情侣手挽着手的还有口靠着口的,这没让我想我是不是进了贾宝玉闺房了?
上街,回来睡觉;睡醒上街。我把对大学的新奇劲全发泄在一双脚上了,只是可怜了我那双鞋,那真叫遭罪。
开学头几天我站在食堂门口翘首望着来来回回的红男绿女,老师,你还在吗?放学了,我就借故躲开同学们,站在教学楼门口装作休闲似的,两手插在裤兜里,从许多女生投来的目光,我知道那是叫作酷。我也承认自己有一头乌黑嘹亮的头发,好头发在这年代就是口号,所以嘹亮。
小样儿,你新来的吧。从走过的大哥哥大姐姐里眼睛里,我读出了我的愚蠢。小样儿的你新来的吧。
很快我们就军训了,那日子叫鬼哭狼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我就想着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呢?老师,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