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给母亲送过蛋糕、甜食,买过苹果、发卡,却没有花,母亲总说买花浪费钱。给母亲的花就这样一直都没送出去,我只是将想法仅仅捏在手中,开始在感动中习惯了母亲给的爱。很多年后,我才发觉那朵未送出的花原是母亲给的,它潜过我的手心散发出暗暗的清香,就像被母亲牵着的那般温和、那般甜蜜。
(一)
小镇的河边有细细的沙、漂亮的鹅卵石,有长满青黑色苔藓的台阶,清晨我总是跟在母亲身后到河边玩。那被河水冲刷过的光滑的大石板上常蹲着一群群淘米洗衣的人,我呆在一旁玩着手中的细沙拣拾起很多石子。等回去时母亲总是不厌其烦的替我背回很多石子铺在门前庭院的那棵树下。母亲从不溺爱我,她像流过小镇的那条无声的河流一样,只是将她潜默的爱置在眼神里、藏在举止间。
暮色渐渐暗去,母亲常常站在门槛朝河边呼唤,声音在黄昏的柔软时光里缠绵,像晚霞金黄的碎洒在河堤上。以至我常在异乡的黄昏里怀念起母亲的那声声叫唤,怀念起曾被那温暖宽大的手牵回到温馨的灯盏边。
童年里有安静而清新的庭院,有母亲挑水淋湿的过道,有汩汩流过的小河,有母亲给的整洁温暖的小屋。母亲用她细默的爱将我的记忆轻柔的印在小镇的沙上,像她纳缝的那双绣花鞋简单而鲜亮,像她将石蜡轻融在我记忆的蓝花布上,印着她的爱,印成朵朵不褪色的小花。
(二)
我背着行囊来到这个雨水充沛的城市,母亲在我的行李里装满了瓶瓶罐罐的备用药,她那细声的叮咛也渐渐变成了数不尽的唠叨声。她时常在电话里提醒我出门记得带伞,她怕我像十二岁那样任性的在雨里淋出一场大病。我只是她眼中长不大的孩子,是她始终放不下的牵挂。
那个寒假,我拖着行李从火车站回到家。透过围巾我远远的看到家的那扇窗户敞开着,有风从那条敞开的缝里灌入。我看到我的母亲从那扇窗里探过头,风凛冽的吹乱了她的发,看到我时她兴奋的叫着我的小名。
刚进门时母亲便端来一碗粥招呼我坐下,热气腾腾的粥上飘过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母亲习惯在一碗粥里撒上几点葱片,她拿着长长的勺子搅出一股肉星香甜的味,那时候我和姐姐围着冒着热气的粥,边用筷子搅拌纳凉,边奈不住性子急着的往嘴里送。母亲总是笑着说:锅里还有,你们姐妹俩别抢着,小心烫嘴呢……
怀念一海碗粥的味道,那是母亲给的温馨。生病时,母亲用文火给我熬上的一碗小米粥;嘴谗时,母亲用南瓜做成一锅金黄黏稠的南瓜粥。在那并不富足的年月里,我们同样贪恋白色泡沫箱里冰甜的冰棍,同样渴望别人手中的塑料娃娃,而母亲总能用她的方式满足我们年幼的奢求,就像她手中细细纹理的绣花,渐渐调理出一个个让我们惬意的日子来。也正如她长勺下的那碗粘稠的粥,从那溢出的香气里熬出我们淡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