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掌心,看着它,然后又慢慢握起来。他想,那么时间是什么呢,是这掌心里空洞的不可言知的东西吗。
可可没有去工作,她自己跑到一个电台里去兼职得写些稿子,蒙混些稿费。她夜夜失眠,肆无忌惮的上网,生活颠倒流离。林偶然发现了她抽屉里一个个装安定的空瓶子,整个人因为气愤和恐惧而颤抖。
为什么你要这么摧残自己。他说,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想惩罚我吗。
她说我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会留太久的,因为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丑陋的地方。
那时林才发现可可内心深处一些阴暗绝望的东西。他无法像阳光一样照亮她。
可可曾经以为他会是她的阳光,可以温暖她内心深处的那些伤口。可是她爱的人总是伤她最深的人。她说我一直想给我的灵魂找一条出路。也许路太远,没有归宿,但是我只能前往。
她一直在等林给他一个答案。她不想一直纠缠在这场战争中沉沦。疼痛。
她说,我的眼睛下面长出了一颗褐色的小痔。她指给林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这是滴泪痔。
她认真的对他说,那是因为你总是让我哭的原因。
那一年的夏天,林很快就要读完研一。他的诺言很快就要实现。他去找清告别。在楼道口,清突然对他说,林,你想过吗。我们只能和同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那样是最安全的。
林说,你想说明什么呢。
你读完研,还要读博士。像我一样。我想说,我是最适合你的。清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因为我们才是同一世界的人。我会一直等到你明白为止。
她俯过身来,轻轻的吻了一下林的额头,转身上楼。
林在那里站了一会,然后回过身。
他看见了可可,从来没有在这个城市出现过的可可,静静的站在樱花树下,微笑的看着他。
一切解释都是多余。
他想可可不会需要他的解释。而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沉默中樱花粉白的花瓣飘落如雨。
可可说,我来看你,林。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她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轻轻捂在自己的眼睛上。像从前一样。只是他感觉到她的眼睛是干涸的,手指冰凉。
等我一段时间,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不好,可可?
她轻轻地摇头。
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林,我走的太远。回不去。
林突然有种预感,她会离开他。
一周以后,可可不见了。
林跑回她住的地方找她,然而早已物是人非。一个月前,跟可可相依为命的奶奶去世了。她失去了她唯一的亲人。
林回到学校,一个人坐在球场上抽烟。一直坐到天亮。清找到他。
林,你不要这样。她轻轻抚摩他的脸,她始终是要走的,她只是到你身边休息一下。你留不住她。
林推开她的手,他说不是的。
她的眼泪,她的疼痛,她整整两年的等待。她从来没有勉强过他什么。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想来向他企求他的诺言。但是他摧毁了她。
你知道吗清,我曾经那么想好好爱她,她曾经像百合一样单纯而脆弱。她就是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可是我让她成为一个没有任何安全感的人,我已经让她的希望破碎。我知道她无声的希望过了,而我始终没有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们都无法原谅和忘记。
林含着泪,他对清说,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我已经残废,失去了再爱别人的能力。我只能等着她再次出现。
一年以后,林接到一份没有地址的邮件。里面是一张照片和那玫他送给可可的银戒指。
照片上可可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站在明媚的阳光里仰着脸,灿烂的笑。晃若隔世。
照片背后是可可写给林的话。那是最后一次他收到关于可可的消息。
我相信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见你一面。我已经见过你了,也有一年的时间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很远的地方,写字,教书。来世不想再来到这里。
我走了太久,太远。感到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