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那个送盒子来的男子,果然又摁下了我家的门铃。他见我手中拿着的照片,就知道了我已经看过了那本杂记,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我是程光。
我愣在门口,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整个故事。我从一个局外人,一下变成了故事中的角色,这个变化于我来说,是太快了些。程光在客厅坐下。他说,请别怀疑整个故事。这是个真实的,就发生在我哥哥的身上。也请原谅他们的唐突,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认识我。我迟疑的点了点头。显然,我被他一脸的诚恳打动。我也相信,自己相信了这个故事。
在一个咖啡馆,我见到了程阳。一个苍白且清瘦的男子。于是,我更加确信了故事的真实性。想像中的程阳,就该是这个样子,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会写出那么缠绵的字句。他始终用一种不确定的眼光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低下头用勺子搅拌早已冰凉的咖啡。还是程光打破了沉寂。他用友善的笑容,驱走了我们之间的陌生。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倒是程阳不说一句话。我把本子还到他手里,他也只默默的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程光约我周末出去玩,我答应了。也许,在我心底,是真的被那个故事打动了,我想帮故事中的程阳,找回失去的阳光。
周末我们去西山看红叶。一路上我和程光说说笑笑。程阳却还是那么深沉的走在最后。也许,是他的情绪感染了我,我也不再说笑,就陪他静静的走着。我们选择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山路。踏着满地落叶,我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心的问程阳,那个故事,是真的?程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就不再多问什么,只顾低头往前走。回去的时候,我邀请他们去酒吧听我唱歌。他们爽快的答应了。
我换了衣服化好妆,走上我那个小小的舞台。已经有几天没来这里唱歌了,朋友笑着怪我成心坏他生意。灯光迷离,我唱了一首白月光。‘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那一刻,我分明看到,程阳的眼睛有些湿润。
后来,我又唱了几首暧昧的情歌。我就看见程阳起身往出走,程光尴尬的追了出去。对于他们的不告而别,我并没有觉得突然。我也料定程阳会离去。因为我毕竟不是芙蓉,那个会对着月光流泪的女子。
晚上,程阳打电话过来,对在酒吧的不告而别向我道歉。我笑笑,表示没放在心上。后来我们聊了许多,聊我的生活,聊他的工作,以及芙蓉的事情。从程阳的口中,我知道了更多的关于芙蓉的事情。比如她喜欢在清晨修剪园里的荼靡,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看张爱玲的小说,喝磨卡咖啡等等。诸如此类,程阳和我说了许多。我却突然有一种被填鸭式的感觉。我打断了他的话,并且冷冷的告诉他,我不是芙蓉,现在和你通电话的,是一个叫安娅,或者露西的女子。也许,他很吃惊我突然转变的态度,沉默了一会,他挂断了电话。我却为刚才的态度自责了起来。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我实在不该那样敏感。
有几天没有程阳的消息了。倒是程光和我联系多了起来。他会中午等我一起吃饭。或者晚上到酒吧听我唱歌。偶尔提起程阳,他只淡淡的说,程阳需要时间。毕竟时间是医治伤口的最好良药。我苦笑,那又何苦找上我。只是面对程光的时候,眼前总是闪过程阳那双忧郁的眼睛。
那日我主动打电话给程阳。听到我的声音,他很意外。他向我道歉,为他那天说的话。他说,他一早就该清醒。世界上只有一个芙蓉,但已经死了。他没有理由把别人当做芙蓉的影子。我的心里,竟莫名的有些疼。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对他说,如果我的存在,可以减轻他的痛苦,那么,我不再介意他把我当做芙蓉。他听了我的话显得很震惊。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也许,是为了这几日出现在梦中的,那双忧郁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