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走进病房,看到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马建民,所有的仇恨仿佛瞬间云宵烟散。毕竟夫妻一场,杨小宁平时见了血就晕,此刻她却全然不顾刺鼻的味道。一点点给他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傍晚,马建民从昏迷中醒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用全身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拉着杨小宁,用指头在她手心写道——
在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很容易,而离开一个人却很难。你知道我写给你的那封绝情书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吗?那是一种比刀割还难受的折磨啊!
到英国第二年我被查出患有格林巴伦综合症,这是一种致命的脑神经系统疾病,不会马上死去,但它可在两年之内使每个器官失去功能,看不清东西,听不到声音,走不动路,直到不能呼吸。令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此前我已申请了生命保险,如果我死后你和孩子将获得500万欧元的补偿。这笔钱可以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久前,英国上议院通过了一项带有明显歧视性保险法修正案:被保险继承人未取得本国国籍者需征收75%遗产税(未成年者除外)。故尔,我以儿子的名义让他继承下来。可是,当我从报上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晚了,你已踏上飞往英国的旅途。无疑,你的出现将给保险公司提供了拒赔的理由,同时我也无法向当局讲清,他们会以隐瞒和欺骗给我定罪。思来想去,只好出此下策,忍痛把你暂时“遗弃”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稍稍一停,马建民喘息着又写道:真是雪上加霜,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铁事故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们提前相见了。也罢,不能得到赔偿临终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好好生活,好好待孩子……
倾刻间,杨小宁终于明白丈夫的良苦用心,她悔恨交加,伏在丈夫的胸前声泪俱下:天啊,你为什么总是惩罚好人,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在我们历经波折,一家团圆相聚的时刻却要把心爱的丈夫夺走,为什么让我刚刚走出迷雾又将我推向万丈深渊!
马建民生命中最后的日子里,杨小宁一步不离丈夫身边。丈夫需要输血,她主动伸出自己的胳膊,让大夫把她的血输给丈夫。实际抢救丈夫的一切费用都由地铁公司支付,不需个人拿一分钱,可杨小宁一再哀求大夫:她的丈夫为她,为儿子把命都赔上了,难道临终前她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吗?
也许杨小宁一片真情感动了上苍,第二天早晨马建民又从昏迷中醒来,他用眼神把杨小宁叫到跟前,在她手上写下要喝椰汁几个字。时值寒冬,伦敦的天空正纷纷扬扬飘着大雪。上哪弄椰子呢?她找遍整个城市所有超市也没买到。可是再难也要满足他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夙愿。为此,她冒雪四处奔波。后来,在武馆一位热心弟子的努力下,她委托英国皇家航空公司总算从澳洲买回了椰子。孰料,当杨小宁把甘甜的椰汁放在马建民嘴边时,他已经无法吞咽了。由于原来的旧病例和这次严重撞伤引起交叉感染,那天,昏迷后一直没有醒来,一颗34岁年轻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2003年6月15日,杨小宁回到了祖国,在马建民的家乡青岛她将他的骨灰洒向了大海。尉蓝而澎湃的大海骤然风起潮涌,仿佛在汩汩饮泣,迎接着一个远方游子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