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了,他指指前边的一幢楼,“就是这了。”径直地走了过去。做手术的人很多,排队、拿牌号、等叫号、身体检查,一系列的程序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似乎忘了还有一个我,是他自己要我陪他过来的,这人就是这样的自以为是,我的第一印象是不会错的。
当然,既然已经陪他到了医院,总不至于掉头就走吧。耐心地在一旁等着,看见其他病人带着眼罩,摸索着前进,心里挺怕的,可以感觉到他也很紧张,毕竟是在眼睛上做手术,谁又能保证手术的完全无误呢?几乎每一个病人都由家属搀着走出手术室,嘴里还不停地安慰着,虽然病人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但是看得出他很担心。这下弄得我不好意思了,推了他一下,笑着说:“没事的,看,十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情!”
他也只是笑笑,是苦笑。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我漫无目的地翻着杂志,他就在沙发上画着圈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其他病人一个一个地走出手术室。紧张的气氛更加沉重与浓郁。我怎么比自己做手术还紧张呢?要做手术的人,我与他可以说是毫无深交,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出于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理由,坐在这里,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段等待的过程?这段短暂,却又是这么漫长的时光,这与我何干?
“18号!”
终于轮到“道明寺”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径直走进了手术室。我的心跳得更加地快,顾不了医院的规章制度,跟着他就想进手术室,被护士赶了出来。“在门口等!”
冰冷的一句话,我呆呆地怔在那里。反反复复地在门口踱步,一来一去,这十分钟就如同十年,这般漫长和难熬。我这是在为谁焦急?为谁心神不宁?真是莫名其妙!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我曾经这么地讨厌他,他的性格与我格格不入,我何苦在这里无缘无故地折磨自己的神经,真是不可理喻!
容不得我再一次审判我自己,他已经走出了手术室。当护士将他的手交给我时,我已经没有办法让它悬之空中,毕竟他现在是一个病人,他刚刚受过皮肉之苦,再大的恩怨也不是现在可以清算的,何况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左手搀着他的胳膊,右手拉着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走过一段长廊,然后是一段楼梯,接着是大厅。我们无语,只是默默地走着,我扶着他。
现在的他是那么的无助,我就成了他的眼睛!真的,这样奇妙的角色转变,就像是观音点拨,鬼使神差,我根本就没有准备,但是我别无选择。
更换病例卡、询问医生意见、拿药,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事情。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站了好久,拦不到一辆出租车。没办法,只能往前走走。马路上,他就是一个盲人,迟钝地被我牵着。路人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他们为什么这么看我?就算是助人为乐,也应该是赞许吧。这时根本就没有时间忿忿不平,一边看是不是有空车经过,一边注意看路,别让他摔倒,这个差事真是让我受够了。他居然没有一点表示。都说女人矜持,没想到男人的矜持更可怕,不对,男人不应该叫矜持,应该是大男子主义。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只是在大马路上,吃饱了灰尘,他开始喊“痛”,我不知所措。出了让他坚持,我只能祈祷赶快来车回去。这次的祈祷被天帝听到了,终于有了一辆车。急急忙忙地扶他躺下,发现他已经流了很多眼泪,虽然这泪不是因为我感动而流,但是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轻轻地帮他擦拭眼角的泪痕,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的脸,真的挺像道明寺的,她们没有骗人。我偷偷地笑了。
因为不能摘下眼罩,只能等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的时候,才能用纸擦去,不停地左右观察,真是有些措手不及。
“谢谢!”他突然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