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静颐主动给我打的电话:“你又何苦意气用事?交往时有些潜规则你又不是不懂。老是由得性子来,怎么发展你的社交圈?”放在平时,我觉得静颐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她什么时候错过呢,可此刻我不想听。静颐又说:“顷云你总说爱我,你怎么来表现你的爱呢?现在的竞争这么激烈,你还不为将来好好打算?”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我烦。
电话里,静颐的声音转为柔媚,是那种令天下男人都要动心的柔媚:“顷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拼命?因为我想为你减少一份压力,从小你就不是个特别爱迎难而上的人。”
哈哈哈,我在电话里笑起来。原来,使尽了全身力气,去做我最不愿意最不能做的事情,可在她看来,不够,远远不够。
“静颐,谢谢你。把所有的压力让你一个人扛,真是抱歉。不过以后我再也不会牵累你,住24层的女子和住28层的男子,才彼此登对。”我放下电话,我想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给周静颐打电话。对巨星来说,土星再努力追随,也是个附庸的光圈而已,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9月 赵绾绾的DV
免了接送,我见到周静颐的机会就很少了,不过没关系,我还能和绾绾聊天。
可是生活却偏让我和静颐山水有相逢。那天,是我最先听见小区电梯的报警音,然后保安在楼道间吵吵嚷嚷:“电梯进水了,赵绾绾被关在里面!”等我冲进电脑控制室时,惊讶地发现,被关在里面的有两名年轻女子,另一个是24层的业主,周静颐。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走来走去,不停地祈祷,别慌别慌,故障很快就会被排除,你们会被救出来。祈祷了半天,我停顿了一下,问自己,方顷云,你为谁的祈祷多一些?
真难回答。
可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赵绾绾一把就被保安给抢走了,留下我和周静颐,尴尬地四目对视。你还好吧,我说。
夏天过去了。
9月,我收到了绾绾寄来的照片。不出所料,绾绾是趁着大学的最后一个暑假来应聘电梯小姐,体验生活。
“我的专业是摄影,我最大的爱好是拍DV。我想,DV最需要的无非是好的视角、好的技术、好的剪辑。可在这个小区当电梯工的日子里,我发现,生活不需要剪辑,它本身就是一幅幅动人的画面。”在信中,绾绾说。
“首先,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男子,姑且叫他方,虽然他总在我面前自称叔叔。方是我见过的最俊朗干净的男子,虽然他自己对此完全心不在焉。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一个姓周的女子身上。他每天都做一件奇怪的事,送周回她位于24层的房间,再回到1层。对于热恋中的男女,这算不了什么。
问题在于,方有恐高症,不严重也不轻微的恐高症,我知道,这也许是方选择1楼的原因。
奇怪的是,周对此一无所知,她的心思似乎全部放在她的雄心壮志上。我想,周也许不过是把方当作紧张生活的一种调剂。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方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比我所以为的重要得多。在方宣布与周分手的晚上,周恍恍惚惚,泪流满面,到8层的时候,她险些下了电梯。11层,15层,20层,她又要下,我提醒了好几次才让她正确抵达住处。
当我与她被困在电梯里,她反反复复只提到一个人,是方,还是方。
这真是一对奇怪的男女,明明深爱着对方却糊里糊涂。她与他,被重重障碍蒙蔽了眼睛,高楼、事业、自尊、差距……可她爱着他,他也爱着她,不因为1层或24层,只因为她是她,他是他。
很遗憾,我不能用机器记录下这一幕。我自个儿险些陷入其中,成为这画面的一个演员。还好,我要上学了。把这些画面‘剪辑’给你们吧,祝幸福。”
周静颐指着照片上的赵绾绾说,这是银河系派来的间谍,她负责指示土星:喂,呆子,原来巨星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