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走在校园里,感觉背后有男生叽叽喳喳,我回头,杨毅在他们的指点下朝我走来。他温和的目光里已经有了与岁月一起增长的严峻与深沉,我第一次大胆地看着他,可是我的眼睛终于模糊。
“你是高二的?你认识我吗?”
我的泪水哗哗流下。聪明的他,歉疚忧伤的眼神很快代替了惊愕与惶惑,他伸出手要替我擦泪,然而终又缩回去。我低头匆匆走开。
此后我惊喜地发现我竟会经常地碰见他。每每看见他真实地在阳光下坦荡荡地走来,我会不知所措地置身于绚丽羞涩的光晕里,颤颤地低了头,而他必会小心亲切地招呼我,有时从远处跑到我身边,只为了和我笑笑就走开。
素素经常给我上课:“雪儿,你这个大傻瓜,别陷落得太早,你现在哪知道什么叫爱,等你上了大学,那里的男生精彩得如同城市的霓虹灯……”
可是我只希望在那个深深的温和的目光里沐浴一生。
一晃又一年过去,他高考完那天,我从家里赶往学校,我的目光越过凌乱的人群,默默地看他说说笑笑地走出考场,然而他看见了我,跑过来,一如两年来对我的小心亲切又无邪的样子。我们无言地走在七月黄昏的街道上,斑驳细碎的阳光像是我说不出口的忧伤。他说:“雪儿,你回家吧,我会给你写信,好好地——用功,学习,嗯?”
又一年的花开花落,我高考完,说什么苍天不负有心人,我只知道造化弄人,我无可奈何地走到一个遥远的城市,而素素和杨毅成了校友。
大一国庆节放假,我想动身去杨毅所在的遥远的S城的大学,我的思念一如既往,只是隐约中随着青春的岁月一起,有了少许莫名的情欲的渴盼。而杨毅竟来了。他说怕我去找他不安全。我穿着素色长裙跑下楼,他以极短的时间打量我,“雪儿,你长大了啊。”我激动地面对他的愈来愈深遂的目光。杨毅,我心可鉴,但是你的心,我什么时候能够看得清?我想说,为了我自己的缘故,我不愿意妄想自己比现在更好,然而,为了你,为了在你心中有一个较高的位置,我祈求上苍让我千倍的美丽、聪慧、贤明和富有。
意外之中,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保持了不属于我们那个季节的淡然。他恰到好处的多情向我躲避着什么。杨毅,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吗。好吧,我可以等,可以等你发现,等你说出你的爱。
我们在一起终究是快乐的。他的光华曾经指引我走进青春的门槛,如今,他的属于一个男人的心胸与抱负又一点点地丰盛着我的心灵。他一直在告诉我,并且试图让我相信:生命要有所付出与追求,因为这付出与追求,要舍弃很多,要超越人自私的成分……
三年的光阴真是如梦。放假时他仍会在我的祈盼中来找我。有时看着他眼中我似懂非懂的渺远的光芒,我想我也愿意我们就这样淡淡地走过一生。
终于一天,素素打来电话,竟是很平静的声音,“雪儿,你知道吧,杨毅响应学校号召,要去大西北,后天就动身。”
我的心轰地痛了,他要去西北,几年,一辈子?为什么不和我说?第二天,我第一次去了遥远的S大学,到时已是灯火初明,一路上我不断地想起,他多次告诉我,并且试图让我相信,生命要有所付出与追求……
素素引我到一家酒馆,然而没有杨毅,他的同学说他刚回去。一位热心的男生走出来,问我:“你是不是雪儿?我领你去找杨毅,他在给你写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