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化着妖艳的妆,将一张嘴涂成了黑色。她常将一扎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我们拥在一起。真好。她说。我害怕孤独。我们笑。其实大家都怕,所以才会聚在一起。暑假的时候老七说你们搬到我这里来住吧,我怕见不到你们。
我一直记着那一年的夏天。我们躺在地铺上,老七拿来一盒摩尔。老七说她喜欢手指上有淡淡烟草味道的男人。六子说她也是。我就笑着。然后我们谈论男人,谈论烟,谈论爱情,谈论做爱。老七说知道吗你们,这是我最快乐的夏天。我说是的老七,这也是我最快乐的夏天。然后我们沉默着,只有音乐还在徐徐流动着,在这个快乐却孤独的房间里。
小九你是处女吗。六子问我。老七早就醉了过去,空气里游晃着烟雾,和着从卫生间传来的滴水声。
在那个夏天的午后,六子问我,小九你是处女吗。
那一年六子十九岁,我十八。
老七失踪了。酒吧被划入折迁行列。她连句再见都不肯留下来。
我们就这样把老七丢掉了。在夏天尾声的时候,我们疯狂的找遍大街小巷,喊着老七你在哪里,太阳刺痛我们的皮肤,我和六子抱声痛哭。六子说小九你也会消失吗。我说六子我不会,我们说好了不是吗。六子安心地睡着。像个纯洁的孩子。
夏季的最后一天,我将去到南方。六子来送我。别断了消息。她执意要与我合影。我们,连和老七的合影都没有。我看她把相机抱在怀里,像个宝贝。你要好好的。六子说。
我点头。六子把眼泪含在眼眶里。
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像落入汪洋里的树叶,在人群里流浪。我给六子邮去新落下来的树叶,在地摊上淘到的瓷器碎片,断掉的项链……。我说六子原谅我,我不会写信,我在信里表达不出我的感情。
南方的冬季使我陷入一片绝望之中,我看不到雪,看不到希望的明天。我把六子丢掉了。我蜷在一个酒吧的角落,将自己灌醉,告别六子。一个男人对我笑着,像六子纯洁的脸。男人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想起六子说,小九你是处女吗。
两年后我回去了六子的城市。
我从同学的同学的同学……那里,终于找到了六子。六子说,小九,杀一个人真的很容易,即使你那么爱他。
又是夏天。我站在地铁口,六子消失在黑暗里。
我终于留起了长发。
小的时候,有人曾告诉我,女孩子嫁人时要长发,要盘头发,成为最美的新娘。
我去了一个靠海的小城。夏天的时候我赤着脚走在沙滩上,不时捡到被冲上岸的贝类。它们离开了海,一样会想家。我把它们扔回海里,转眼被海水吞没。
我一天天走着,走过夏天,再一个夏天,再一个夏天。
然后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孩子走到我面前说,嫁给我吧。我摇头。我说你不懂爱。他说我懂我懂的。我每天远远的看着你,我满心欢喜。我知道那就是爱。我说你好傻。
他说我最大的愿望是陪你一起走在沙滩上。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离开小城的时候,带走了一颗心,压的我透不过气来。
我再次回到有六子味道的城市。那一年,我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