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走过去把他手上的烟拿开,他抽得实在是太凶了。可是,当她站到他身后时,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轻轻地从背后环抱着他,幽幽地问:“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长最远吗?”他摇摇头。
她轻叹一声,说:“这世上最长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知道我爱你,却不能拥有你……”
他听后,咽喉硬得发痛,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转身安慰她的勇气也没有。他知道身后这个让他心疼的纤柔的小女子,流泪了。
他感到背上的衬衫那温热的气息直沁到他的五脏六腑。这么久以来,她从没说过一句责怪他的话,从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但是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忧伤和无奈。是的,她总是这样,就连说话都这样灵性舞动温婉善良,好像所有的痛苦的绝望她都有本事将它变得诗意盎然。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豁达无尤,他就越是为她心疼,越是说服不了自己忘了她。纵使他最后还是选择离开,可她依旧是她心头不变的牵挂。
他常常想,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一种女子,起初你并不知道她的存在,有一天她悄悄地出现在人群中,依然是淡淡地从你眼前掠过,不做作,不张扬,数次多了,你便会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远雅致的清香,此后,你就会再也忘记不了这种幽香了。
甚至,有时他想,她是不是就是戴望舒笔下的那个丁香般的姑娘?又或是古时在水一隅洗浣纱的那个村姑?不,她是他生命中的精灵。在这喧嚣的尘世中,只有她才懂得他,看透他。可是经验告诉他,这样的爱情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太完美,因为离庸俗太远。而生活,它本身就是一种庸俗啊,有太多的牵绊和烦忧。
最大的困挠是,他还有另一个她,虽然和另一个她还没有婚约,说不上对那个她是否有爱,但他不能抛弃离开另一个她。因为那个她在他没有成功时给他太多帮他太多,他欠人家太多。在一个他感到想放弃一切的夜晚,是那个她勇敢地来到他身边,给他体温,使他没有从此沉沦。他一直当那个她是合作的伙伴,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他不知道爱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一直以来,他觉得和那个她一起生活,娶那个她,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作为女人,她知道那个她真的爱他,甚至比她更爱他。因此,就算她清楚地感受到他为她的心跳是那么剧烈,清楚地知道他就是她前世今生等了经年的那一个,她也不能向他要求什么,奢望结果。
“就让我只开花吧,开你寂寞旅途上,洒一地缤纷的落英。”是的,他的心是一座小小的寂寞的城堡,外表光鲜漂亮,里面却是一片狼籍的废墟。他常常觉得孤单,是那种心灵深处找不着北的孤单。直到她出现了,她来了,他才知道心与心的碰撞眼神和眼神的交缠是这么的美好。原来,心是可以跳得如此快乱的。
心不再没有归依了,可选择却成为他另一个更加沉重的负担。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沦落成一个这样鄙俗的“贪新忘旧”的伪君子。“是我太贪心吗?是我太坏吗?”他常常问自己。可是他却不敢回答自己。在他的潜意识中,他和她的一切是和别人的不一样的,她,是那么好,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还有她这样纯净的与世无争的女子,而且还那么聪慧。如果说她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她不应该爱上他,她不应该让他也失去原则掉进这场畸恋当中。有时,他是恨自己的,恨自己心深处隐藏的懦弱,说到底了,他其实是个没责任感的男人,对她也好,对那个她也好,他伤害了两颗善良的心。想到这,他总是不寒而栗。
为什么要开始啊?!是啊,为什么要开始呢?
“如果,人能完完全全地为自己活着,那该多好啊!”他靠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感叹着。她低下头,轻抚着他那一头浓密的乱发。他咪着眼睛,享受着她如水的温柔。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里滑出了一些温热的液体。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够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坚强,真实地流露,自由地渲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