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正是如此。除了他叫姜波,现年二十九,有一份正当的职业,有一手好厨艺外,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他家有几口人,各叫什么;他有些什么朋友,从事什么工作,此类问题,随便抽一题,都可以轻易问穷我。
黎钰看着我的目瞪口呆,眼里尽是轻蔑的嘲讽。好像是在说,“你也配跟我争?我可是见过未来公公的准儿媳。”
狼狈万分地败下阵来。送我回去的路上,姜波试图给我解释什么。我说,“算了,本来就是假的。难怪会在真的面前现出原形。”
姜波一把扳过我的身子,拿眼睛瞪视着我,好像我说错了什么似的。盯得我怀疑自己好像真的犯了错,赶紧别开头,装作满不在乎地问,“姜波,你就喜欢用眼睛说话。你的嘴呢?除了吃东西外,还有什么功能?”
凉凉的,加冰的薄荷水的味道,在我唇间流动,干净、清新得一如眼前这个男人。
夜里,一个人取出药箱给伤口上药。窗外星星泛着微弱的光,一眨一眨地问我:你不是说自己没有长痛疼的神经吗?你不是天真地相信属于眼神的恋爱是不需要说出口的吗?你不是坚信那个夜晚的吻是无声胜有声的承诺吗?
是的,当黎钰的手松开时,我还轻轻抚着手背上的伤,告诉自己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可我却在几个小时后,无人陪伴的深夜,一个人泪流满面。
这次是真的不同。
整个吃饭时间,姜波的眼光都追着黎钰在走。就算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我还是那么清晰地感觉到了空气里流动着把我排斥在外的暗流。
此后的每天,我都会抽出一点时间照顾我手背上的伤。不知道是黎钰太过用力,还是自己的皮肤太小气,过了半个月,那些伤痂才慢慢地脱落。四个粉红色的月牙儿,看起来有温馨的感觉。
姜波还是会来给我煮紫菜汤,说它营养,补铁、锌、钙。我问他,“如果缺的是爱,喝它也成吗?”姜波没有理会我,继续他手里舀汤的动作。
他见我瞧着锅里剩下的汤发呆,“那里面可能会有砂粒,砂喜欢沉底。没有你帮忙洗紫菜,砂可能比较多。”
大浪才能淘沙,而我和姜波的细水微波,能洗涤去那些砂粒吗?我想我真的很懒,懒得没有问他黎钰是走了还是留下了,也没有要他为我手上的伤承担一个合理的解释。
懒懒地过了秋冬,休足了冬眠,在春天醒来的时候,我的精神出奇地好。我对眼前这种,没有承诺的无尽等待,失去耐性了。
两个季节,半年的时间,有的人可能已经结婚后又离婚了,而我和姜波还停留在,偶尔一起做饭吃、饭后聊聊天的关系。说是朋友分明又多一点什么,说是恋人偏偏什么亲密也没有。
我开始接受那些看起来还不错的男人的邀请,跟他们谈我想要的爱情。一个晚归的夜晚,姜波在门口拦住了我,“冯榛,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爱不爱你?”
“因为我懒。”我用喷着酒气的嘴,伏在他耳边轻语,“懒得不愿承受拒绝的伤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父亲来找过你?”姜波生气的样子挺能让人怕的。
其实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是一个在孩子成年后才想起尽父责的可怜老人,用了太过偏颇的方法来表达爱。总想一笔数额不少的钱,就可能买走儿子身边任一个他不愿意接纳的儿媳。
事情已经很久了,久到我不能确定时间是不是就是在我们和黎钰见了第二次面的三天后。
李华说钱可以买到很多好东西。我问他,能买到爱吗?我需要一笔可以买到姜波的爱的钱。
他说我疯了,然后我兀自傻傻地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黎钰威胁你要把我和你的事告诉你父亲?而且你居然敢怀疑我也是她那样的女人。”姜波不知道他怎么转眼成了被质问的一方。所以聪明的男人千万不要同女人算什么陈帐,因为女人扯下一根鸡毛,可以把它分解成三百六十五根细毛,天天同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