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是浪漫凄美的结局。可是那段时间毕业时接连不断的补考把林折腾得心力憔悴,那些平时的欠帐林一时难以应付,林白天穿梭与图书馆和教室之间,晚上爬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烛光复习。宿舍的其他舍友都已经毕业回家了,或许此时他们正在享受家的温馨和快乐,林此时却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心情顾及这些丝丝缕缕的爱情。只是有时夜里回到寝室,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林怅然所失,一种孤独和失落掠过心头。
送燕子的时候林显然还没有从补考的阴影中走出,林的头发纷乱,衣着邋遢,完全没有平日里潇洒的形象。八月的天气闷热异常,那件毛领风衣根本不适合在这个季节穿。燕子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匆忙拎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跑了出去。
火车站人来人往,异常的嘈杂,回家的人们满脸的憔悴和焦急。这个季节正是学生回家的日子,我和燕子从人流中好不容易挤到候车大厅,林在售票处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帮燕子买了去西安的票。此时已离发车的时间不到十分钟了,林和燕子又匆忙地赶往月台,火车的汽笛已经响起,我将燕子深深地一抱,燕子的眼里一片泪花,她已经泣不成声。火车开始徐徐地开动,林向窗口的燕子无力的挥了挥手。火车渐渐消失在林的视野里,林又匆忙地赶回学校,因为还有两门课等他补考呢。
毕业后,林的生活似乎还未摆脱学校的霉运,毕业证因补考推迟发放一年,工作没了着落,所有一切都被打乱。父母亲的责骂,前景的暗淡,让林对未来即将独立的生活陷入了迷茫。
一场跨国界的金融风暴让林的工作越来越渺茫。
林每天睡到早晨十一点,然后吃饭,然后再睡觉,再吃饭,然后看电视,从新闻到凌晨时候的肥皂剧,直到睡眼朦胧。
林的父母对林没有一点办法,他们不明白原本聪慧勤快的孩子怎么会变得如此的臃懒,沉沦,自暴自弃。
一天,父亲叹了一口气对林说,去我单位的修车厂吧,学一点手艺或许能够养活自己。
于是林每日钻入地沟,爬在车下。抗着沉重的汽车曲轴,汗水和油污顺着林的脖子流过他单薄的脊背。多年的读书,林根本不适应这种重体力的劳动。他滚不动轮胎,他搬不动差速,他无法调整离合的间隙。在这里他比不上一个小学文化程度的普通劳动者,林发现自己从未有过的无能。摸着手上起来的血泡,林的心里一阵阵悲哀,一个大学生流落到如此的境地。学校与社会一步之遥,但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些时候,燕子有时会打来电话,她的状态不错,从她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来她有一个很好的环境。每当这些时候,林总是语无伦次地应付着燕子。生活是真实的,林觉得他不能养活自己,怎能养活燕子。他不想把这种苦难强加于一个深爱他的人。更何况他与燕子相隔遥远,结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林在逃避,他试图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承受。
燕子再打来电话的时候,林许多时候选择了拒绝,有时迫于家人的压力接起电话的时候,但他沉默不语。
她说,林,说句话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说,燕子,我们分手吧,这样的生活我真的很痛苦。
燕子告诉林,有些痛苦是我们成长所必经的历练。她说苦难愿意同林一起分担。
当燕子再打来电话时,林在有时在刻意回避着一些事情。林害怕它们的发生,但是越是拒绝越是无法拒绝。林发现他对燕子有了很明显的依赖情绪。他每天晚上都把他的生活对林说得事无俱细,他像是不舍得遗漏半点的细节,他开始在有意地拖延着通话的时间。给她讲他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或是他的同事今天给他讲了如何可笑的一个笑话。
一段时间,燕子是林的精神寄托。林不知道他的路该怎样走,走到那里才是他的归宿。每当燕子打来电话时,林才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他牵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