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步向候机室的转弯角回头,坚的目光追随我的背影。也许我应该相信他对我的一往情深。没有爱,男人不会去宠幸一个女人。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之后如离弦的箭射向蔚蓝的天空。我坐在机窗旁边的坐位上,肆意欣赏窗外丝丝缕缕轻如白絮的浮云随风轻轻流动。我喜欢坐飞机,喜欢飞机凌驾于白云之上的景色。我不能飞翔,但坐在飞机上我有飞翔的感觉。俯视地面,俯视高山,江河,莫名滋生透明的自由。我是渴望自由的,虽然我一直活在约束的人群里。
飞机降落昆明机场。我按下手机的开机键。坚的信息如期而至,紫,原谅我没有经你同意约了我的同学明接你。你一个人出远门我不放心。
我对着手机无耐微笑。即使在两千公里外,我仍然逃不出坚的脉脉温情。长久的窝居在一个男人无微不至的关怀里,我无法找到自己。所以我选择逃离。我不想当华丽的水簇箱里只会摇摆尾巴的金鱼。
机场出口,迎面而来的高举过头的白色纸板里,我见到我的名字。我见到高举着纸牌的坚的同学明。我微笑着走过去抽下他的纸牌时,那个跟坚一般年龄的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他惊愕的目光锁住我长达十分钟。我似乎听到他嘴里喃喃地说,好熟悉的一双眼睛。
我奇怪地瞧着他,你说什么。
他惊慌失措地低下头,没什么。接过我手中沉甸甸的背囊。
步出机场区,昆明微带春天凉意的空气围绕着我。从南方冬季的寒冷过渡到昆明透明碧绿的适宜的温度,我的心情骤然的明朗。昆明正午的阳光并不热烈,和着微凉的风,落在头顶,淡淡的。
明把我安顿在他订下的房间,然后带我到酒店的餐厅吃饭。菜刚摆上桌,明腰间的手机响起。明喂一声后脸上露着灰白的颜色。挂掉电话,他脸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说,怎么啦。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我没有追问,伸出筷子夹菜。突然,他紧张的说,你有兴趣去看一个病人吗?
我摇摇头,不想去看。刚下飞机,我的疲倦还没完全褪去。在一个我还没熟悉的城市去看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病人,我没有心理准备。更何况我是来度假的,我不想影响我明朗的心情。我要留着美丽的心情去游览,去感受昆明。
他语调缓慢地说,你的眼睛很像她。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淡淡的忧郁的眼睛。
我一惊,夹着的菜跌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我的心底腾升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祥。女人的第六感觉总是灵验得让人吃惊。恐惧袭上心头。
在医院,在洁白的窄小的病床上,我见到她。她躺在病床上的虚弱的对我笑。她的头发在抗肺癌治疗过程里掉个精光,光秃秃的头颅闪现青色的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我看到我的影子,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与我是多么的相像,就连眼神也是一样的淡然,忧郁。我傻了似的站在她面前。昆明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暖暖的投射在她床前。
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坚的女朋友。多漂亮的女孩。坚有你的照顾,一定会好幸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着她平静地微笑。
在医院的走廊。我问明,她是谁。
明说,她是坚的初恋女朋友。两年前,她被查出有肺癌,她离开了坚,来到昆明治病。她绝然的离去,坚心碎不已。
我的自信瞬间倒塌。坚是因为我有一双跟她一样相似的眼睛才选择我的吧。坚深陷在初恋的伤痕里无法自拨。坚要选择一个身上有她影子的女孩来维系他忠贞的痴情的吧。坚说过我是他的阳光,没有我,他的生命坠入无边的黑暗。没有她的日子,坚确实曾经坠入无边的黑暗。坚正是因为不想生活在无边的黑暗,才选择找我这样一个有着她影子的女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