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也不想面对她。刚好趁着出差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就该有个了结了。
马当娜留着酒红色的卷发,戴着GUCCI的宽框墨镜,绉纱领的白色雪纺衬衫,雪白的脚踝踩在细高跟的黑色鞋子里,在候机大厅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这女人倒是难得,并不就此仰着鼻孔走路,反而和我不住谈笑,一笑便露出雪白整齐一排牙齿。我余光瞥见众男士的目光齐齐向我扫射,忍不住暗自感叹,布布也算是能吸引回头率的姑娘了,可像马当娜这样能够让男人对她身边的同性抱以不友善态度的女人,却真少见,所谓尤物吧。
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我一出来就伸手拦车去宾馆,马当娜却提出反对意见:“明天才开始和客户接洽,今天就应该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们直接去西湖看看吧?”我想来,嗯,不错,不错。
天气不很晴朗,还有点氤氲的水汽,烟波浩渺的西湖边上游人不多。浩大的一片水面上,有鸟低低掠过,这城市里潮湿的微风在我耳边吹拂,把我从北京带来的烦闷一扫而光。我禁不住长叹一口气,深深感谢起马当娜的提议。
我和马当娜漫步在西湖边上的青石板路上,我有些意外地发现她真是好像刁德一唱的那样:“这个女人不寻常。”她对于西湖十景如数家珍,而且讲给我听那些历史典故,走到慕才亭她就讲一代名妓苏小小,来到风雨亭她便背得出秋瑾的“秋风秋雨愁煞人”。更重要的是,她的口气完全没有炫耀的成分,她就是很自然地聊天,她是一个很棒的导游,声音带着女人丝绒般的美感,丝毫不觉突兀,听得我津津有味。
我又忍不住想起布布,她是聪明的,却对任何事情只有很短的热情,当然,麦兜除外。我想起她在地毯上撅着屁股做填字游戏,忽然抬起头来郁闷不堪地问我:“写福尔摩斯侦探集的那个烂人是谁?”“柯南道尔啊!”我回答。她立刻就好像一个泄气的气球一样趴在地毯上,然后用拳头咚咚敲书:“我就记得是什么南什么尔嘛,可就是想不起来!我总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南丁格尔!”然后她就用一种做作的目光崇拜地看着我,赞叹:“麦唛,好伟大啊!”让我啼笑皆非。
马当娜走进西湖边上一家商店,精心了几块最贵的真丝手帕,然后抽一盒给我:“回去送给你女友吧。”我讷讷地推回去:“我女朋友不会适合这种东西的。”她睁大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笑,我只好点头。如何能够想像布布轻拈着这样的丝绢,梨窝浅笑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频频想起布布,她明明是我正想摆脱的人。眼前的女人,风情万种,完美无缺,头脑样貌均是上乘,正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类型。我决定努力地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而不去想那个可能正在家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猪女。
入夜,我却不能入睡。我忽然发觉那个小猪一样的女孩在我的心里还是占据很大位置的,以前我以为只是跟她混一段时间罢了。因为我在回忆她学麦兜说话的语气,还有她湿漉漉的眼睫毛,还有她身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还有她像只小猪一样睡在我身边,孩子一样的呼吸,圆嘟嘟的粉色脸蛋。
这时候有人敲门,我起身去开。开了之后我很惊诧,因为马当娜正穿着鹅黄色睡裙站在我的门外,她甜美地微笑着,媚眼如丝。我忽然明白,原来这世界有些道理真的很简单,简单得好像废话。就好像麦兜说的,如果想要烤火鸡好吃一点,惟一的办法就是:把它烤好一点。而我现在知道,一个被叫做马当娜的女人,当然她就是马当娜咯。
我笑了,然后问马当娜:“你看过麦兜的故事吗?”她愣住,然后对我的意外表现轻微地皱眉,流露出不明显的嫌恶表情,她说:“你说那只猪?”我忽然觉得很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