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他招手,他也向她招手。他说,你是小翎吗,长这么漂亮,我都不敢认了。
他说话的时候,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周围的嘈杂如同被静了音。他的笑,还是那样温暖,让她想起五年前他带她一起去公园爬山荡秋千,去陶吧捏泥人的日子。但她不敢想她靠在他怀里坐过山车时的情景。因为,她知道,现在靠在他怀里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女子。
他介绍说小翎,这是我的妻子香雪。然后又说,香雪,这就是小翎,我恩师的女儿。他的妻子笑起来,伸过手拿下她肩上的挎包说,家伟常提起你,说他带着你去公园爬山荡秋千。他说你特别怕坐过山车,是吗?
空闲的时候,他开车过来把她接到他的家里。打开门,香雪必定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你们看会电视,很快就好了。
三个人吃饭,她碗里的菜最多,因为他和香雪一个接着一个地给她夹。香雪碗里的菜其次,因为他给她夹。而他碗里的最少,偶尔香雪会给他夹上一些,但大多数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给自己夹。
每次看到他碗里没有菜的时候,她都想给他夹上一些,但是她知道,她不能。但她又不忍,于是只好说:“嫂子,你怎么舍不得给大哥吃菜啊?”说这话的语气,她的心里充满责备,但她知道,她只能用玩笑的阳平调。
她的美丽与善良迅速在学校传开,一切关于她的话题都是最抢手的,这自然包括她在这座城市有一个姓张的大哥。每到他的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一大批男生眼里流出的都是嫉妒。但他们仅仅只是把他当作她的大哥。
可是那天晚上,她在门口和他道完别,一个男生在校园的林荫里拦住了她。她以为他要向她表白,这样的情况她遇见的太多。可是,她听见他说:“你难道能这样一辈子下去吗?他有他的事业和家庭,你是多余的。”
尖刻的话,刺得她的心有钝击般的痛。泪水哗得落下来,破碎在黑暗的秋风里。她毫无防备,藏了那么深的爱恋,竟然被他窥得清清楚楚。
后来,她知道,这个看穿她心思的男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徐洋。
她20岁的时候,他35岁。整整十年过去了,她从一个小女孩摇身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那么快那么神奇的,象当年她第一次看见他,他从身后变戏法一样地拿出一个金发的洋娃娃一般,时间呼地一下子过去了,无声无息。
她在那年的日记本里写上一首歌名叫《爱你多年》中的词:爱你这么多年,青春空由寂寞填,难道你都沒看見。爱你这么多年,总是被你惹落泪,你要伤我到那天。
他知道了学校里的这个叫徐洋的男生,也见过他,于是和香雪开始为他们创造机会。星期天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她,说小翎,今天我们一起去坐过山车吧。她欢天喜地地去了,却看见三个人站在游乐场的门口等她。
她掉头想走,可是他喊住了她:“票都买好了,来吧,很久没有一起坐过了。”她想起从前一起坐过山车时的情景,心里不舍起来。于是就去了,但是这一次,她和徐洋一起。
过山车在轨道上转起来,还是那样的天旋地转,但她却丝毫感不到眩晕。她的眼睛牢牢地看住身前的那两个背影,一个靠在另一个的肩膀上,是那般幸福甜蜜的样子。忽然就落了泪,泪水四散开来,有的落在空气里,有的落在身上,还有的落在徐洋的眼里。
徐洋不经意地拉住她的手,轻轻地一捏。她看住他,然后在风里听见他说:“哭过就好了,该放弃的还是放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