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家就在附近。进院子的时候他注意了一下,是一个很有实权的部门。对面走来一人,很恭敬地对她爸说“赵局长好”,看到他跟他们走在一起,很诧异地看着。她妈在后面说:“我家下水道堵了,找个人看一下。”但是他只觉得脑袋“轰”了一声,掉头就往回走。身后传来她和她妈吵架的声音。他穷,但他有尊严。
晚上,他坐在棉被里,想起白天的事,心情很差。于是拿起心爱的二胡,拉起了辛酸的《二泉映月》,他跟父亲学会了二胡,尤其喜欢《二泉映月》,曲终,有人鼓掌:“今天才知道你还有这手绝活。”她提着一个大包站在棚口:“不请我进来么?”他冷冷地看着她。她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脱鞋,也在棉被里坐下。“我带了几件我爸的旧衣服,希望你不要嫌弃。白天的事我向你道歉。还有400块钱,是我给你的压岁钱。”他说:“我不要你的怜悯和施舍。我在我的世界里,以我自己的方式活得很好,不要你来管。”她说:“我真的想帮你,没有丝毫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要相信我。以前你内向,我帮你开朗起来。现在你生活这么苦,我想帮你渡过难关。”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足有5分钟。虽然工棚里只有25瓦的灯泡,但她脸上的真诚却真实地映入他的眼底。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升起。他突然一把扳过她身子,把她压在身下,一只手粗鲁地抓着她的胸部。她愣了一下,可能一下没反应过来,但随即掀开他,然后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无耻!我真是瞎了眼了!”她整理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他与她彻底结束了,心里一阵轻松,尽管很不舍。
又开学了,大家陆续返回了校园。她依然与每个男生保持着交往,除了他。晚上自修,也远远的坐着。同学们也发现了这一点,都问他原因,他不答。日子就在这冷冷的气氛中过去了三年,每一天他都承受着煎熬的三年。看着她若无其事的与其他同学嘻笑,他的心就一阵阵刺痛。于是他更加发奋的读书,但最高奖学金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痛苦。他知道他深爱着她,但他不配。他想只有毕业才能解脱这种痛苦。而他在她眼里就像是透明人一样,她的目光从来不在他身上停留。
直到有一天,那时已经是夏天了,离毕业大概还有个把月。他们寝室一直有“卧谈”的传统,那天一个平时与他关系很好的朋友说起了她“那对奶子,啧啧,真想咬一口。”那表情,就好像真的咬了一样。他扑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
第二天,他们两人都青肿着脸去上课。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打架的原因。晚上,在阶梯教室,她又坐到了他旁边,盯着他不说话。尽管已有三年不曾对视,但他仍读懂了她的目光,她是在询问。他说:“因为我不想别人侮辱你。”她说:“既然如此,那当初你自己为什么要侮辱我?”
他只觉得热血上涌,心中埋藏了三年的话终于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青春。我配不上你,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我喜欢你,但我毕业后要回去的,不可能留京。而你不同,你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然后你就用这种方法来让我讨厌你?”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说:“是。”
又一次对视。良久,她仰起脸,但眼泪仍掉了下来。他收拾好书,走出了阶梯教室。一直到毕业,他都没有再去自修。
八年后 腊月十八。早上。他像往常一样,为女儿准备早餐。手机响了,是他留京的同学打来的:“她今天结婚。”他说:“谁结婚?”同学说:“还有谁?已经32了,全班最后一个结婚,还非要把婚期定在腊月十八,都快过年了,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咣”的一声,他手中的锅铲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