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出其不意地打开了床头灯,刺眼的亮光立时驱走了蛰伏在我心底的阴暗,我和辉在不到一拳的距离下两两相望。
我们……离婚吧。辉的眼中有着复杂的光影,脸上是死水一样沉寂的表情。
这念头在他心里由来已久,我知道,这两年,离婚两个字出现在辉嘴里的频率越来越多了,而他的表情也一次比一次从容了,而我也在岁月的洗涤里变得越来越脆弱了。
求你,辉,不要对我那么残忍。我的心仿佛沉入了浩瀚的海底,再也找不回来。
我坚决不同意离婚,我不知道自己在死守着什么,是爱情抑或是道德良知?犹如鸵鸟缩着头,栖息在自己的羽翼下,渡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漫漫长夜。
辉日渐忙碌,忙碌于工作,忙碌于应酬,他不再顾忌我难看的脸色,常常彻夜不归。
我深知辉在疏离我,我和辉的缘分只剩下一纸婚书,有着夫和妻的定义,却失去了夫和妻的实质,可是我依然不想放弃辉,辉是我的初恋,是盘踞在我心头的伤疤,抹不去也擦不掉。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我坐在客厅里等晚归的辉。
门铃响处,辉烂醉如泥,整个人挂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不好意思,同学聚会,辉哥多喝了几杯。男人的眼睛在银色的月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哦!我笨拙地伸手,想要去搀扶烂醉的辉。
我来。男人不由分说地架起辉软绵绵的身体,走进我和辉的卧室。
安顿好了辉,我礼貌地向男人道谢,男人却红着脸,羞赧地摆了摆手就告辞出门去,我一路送他到门边——
我叫风,是辉哥的铁哥们。男人恭谨地递给我一张雪白的名片。
……。握着男人的名片,我感觉手心一片异样的温热。
一回生,两回熟,因为辉的缘故,风自然地成了我的朋友,也成了可以自由出入我家的常客,我觉得这一切没什么不好,辉太累了,常常让自己活在自卑的阴影里,而风恰如阳光,可以带给辉没有束缚的温暖。
风是个很有女人缘的男子,虽然貌不出众,但言谈间海阔天空、妙语连珠,一个寻常之极的笑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透着那么一丝与众不同的诙谐,让我捧腹之余禁不住回味良久。
辉说风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混得还算差强人意,只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却依旧孤家寡人一个,于是我笑着问辉,是不是风的眼光太高了?辉摇摇头,叹息着告诉我一个有关风的爱情故事,风在大学时曾经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女孩对他也不错,只是阴差阳错,风最后失去了这个女孩,曾经沧海难为水,失去之后风才认识到女孩对自己的重要,但是错失的爱情却再也不可能找回来了……
没想到外表洒脱的风居然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望着风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娴熟的切菜刀法,我没来由地陷入了沉思。辉不喜欢厨房,他说厨房是女人们该呆的地方,不适合事业心强的男人,只有窝囊的男人才会以厨房为乐,我没想到辉在背后这样评价风,我也不赞同辉有关男人女人在厨房里的悬殊论调,风在厨房里的肩膀是那么厚实,厚实得让人有一种想要倚靠的冲动。
风的厨艺绝对出师名门,他烧的菜通常都以盘底朝天的形式宣告他的战果,我只有退位让贤的份儿,如今我家的厨房早已是风的私人领地,风说不好意思老到我家来蹭白食,所以主动请缨充当我家的专职厨师。
渐渐地,我习惯了有风在的日子,习惯了风在厨房里捣鼓锅碗瓢盆的日子,习惯了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每当风一来,辉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复杂难懂,有欣赏,有无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而我的眼光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从辉的身上抽离,时不时地围着风打转。
寒冷的冬天因为有了风的陪伴而渐行渐远,春天也转瞬即逝,季节如同人生的转盘一样很快就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季,天气一天热似一天,随着气温不断往上攀升的还有我对风的异样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