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笑了起来,因为美浓当时就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美浓却不慌不乱,她说:你若真关心时尚,就该知道黑色是经典之色,它永远不过时,而且它的包容性最强。
一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最后到底是美浓一方胜出,美浓同时夺得最佳辩手称号。比赛结束美浓翩然坐下,面带轻浅微笑。我是不服输给她的,但是同时我明白,美浓的气质是我比不来的。
高中我们仍是同一所学校,那时美浓已经放弃了任何活动,安心学习。每星期的学校大会校长都会点她的名字,她又获得这样那样的奖。于是高二那一年她被保送到某知名大学,在大家羡慕或者嫉妒的目光中离开无烟战场。
我接替了美浓,成为学生会会长文学社社长,我的成绩逐渐上升,可是每次都不如美浓当年留下来的记录。我的师长们提起美浓,都说:她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她有成为名人的潜力。我是信的。
我和美浓的竞争并没有停止,学习之余我一直在写文章,美浓的文章发表在哪家刊物上,那么下一期肯定也会有我的文章。有时候她的文章就在我之前或者之后,我潜心读她的每一个字,暗暗叫好。我有时候想,在我看她文章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看我的文章呢?
没有美浓的学校是寂寞的,升入高三那一年我开始消沉,成绩时起时落,老师的谆谆教导在我看来都不如美浓的轻蔑一瞥有用。我想念美浓,我也终于明白,这么多年我的辉煌成绩是离不开美浓的,就像某伟人说过的话:没有对手的英雄是孤独的。
一年后我还是成功地考取了美浓所在的学校,那时美浓越发风云,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她穿着黑色的小吊带背心,外面套一件镂空的灰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挽起,耳朵上镶着细小碎钻。她走路飞快,目不斜视,身后跟着一大班优秀或者不优秀,英俊或者不英俊初长成男子。我不常见美浓的,但每一次见到她都会惊艳,二十岁出头的美浓,身上散发着迷人的暗香。
美浓读的是当时最热门的法律系,而我不肯放弃优势所以选择了最普遍的中文系。我与美浓不常见到,无心向学,每日时间都花在购物打扮上。我也变得美丽,一夜花都开好,我的身边也出现了各种男生。我择一白衣少年,眉目清晰,温柔体贴。
我以为,我和美浓的战争,就此罢休。
我几乎是最后一个发现我的男朋友爱上美浓的人,有人说他给她写情书我是一直不信的,可是当美浓把那三张纸甩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不得不信。每一张,都有切切殷情,每一字,都饱含深爱。我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美浓站我面前,递一张面纸过来。我不接,我狠狠地说:你跟你的妈妈一样,都是一个狐狸精。
她淡淡地笑,说:你什么都不懂,我妈妈与你爸爸,什么也没有。若有,这么些年,也该了结。
我抬头看她,她又说:其实你也不爱他,你只是不肯败于我。可就算是你胜了,又如何?你觉得你幸福吗?
她说完走开,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终于肯承认,我跟美浓,根本就比不起。她气势凌人,凡夫俗子,如我,难与她共登雅堂。
美浓说的是对的,我的家庭在混乱了两年之后又恢复平静,夫妻恩爱,似是要平淡一生的。
然而又出了事,医生在爸爸的身体里发现了癌细胞,是晚期。家里为了不打扰我的学习,一直不肯告诉我。直到爸爸不得不住院,家里再拿不出学费,妈妈才肯告诉我这一切。那一日下了急雨,我走在路上,混身湿透,然后终于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突然的一片晴空,我抬头,但见美浓。她撑一把淡灰色伞,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我说:这是我上高中时候你爸爸给我的钱,现在全都还给你。从此,我们两家不再相欠了。
她说罢就离开,我跑到医院问爸爸: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将十年前的事情一一道出,原来,那年爸爸酒后驾车,撞死了美浓的爸爸。当时并没有目击证人,所以没有人能判爸爸的罪。但爸爸始终是良心不安,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对美浓家呵护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