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是先遇到晨,而后结识了榛。
晨是她中学时的同窗,后来的男友。在晨一年多的苦苦追求之后,她终于同意牵晨的手。那天晨像个小孩子,欣喜若狂地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相识的朋友,还有他的家人。她的手被晨紧紧地握着,几近疼痛。可是看着晨那样傻傻地冲她微笑,她还是微微地翘起唇角,送他一个优美而温暖的弧度。
然后便是在周末的时候,经不住晨的再三恳求,与他回家。是个很大的家庭,有她从小就渴盼的热闹和温馨。榛就在这一大群人的后面,带着从容的笑意,为每一个人沏茶。晨拉着她,一一地介绍给他的父母亲朋。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向他们问好致意,视线却是再也离不开那个有着幽深眸子和宽厚臂膀的身影。
晨终于拉着她走到榛的面前,欢快地向她介绍道:“这是我哥,叫榛,大我三岁,不过还没给咱们寻到漂亮的嫂子呢!”
一屋子的人呵呵地笑起来。有一个大约是晨姨妈的人,快言快语地冲榛嚷:“快向晨讨讨经验,怎样取得女孩子欢心,否则再去见一百个女孩子,也还是领不回家噢!”她和榛几乎是同时,露出一抹安静淡然的微笑。只是,她的视线迎着他,他却是看着桌上蓝底小白花的茶杯。那里面有她喜欢的茉莉的芬芳,徐徐地氤氲开来。
之后她便会常常地向晨问起榛。知道他是晨的父亲第一个妻子留下的孩子,却因着从不吝啬给予别人的宽容和体贴,赢得了包括晨的母亲在内的所有人的喜欢。亦知道一向温驯的他,在爱情上,却从不肯妥协;被亲朋好友强迫着见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孩子,从没有因为他们的关爱与焦急,而委屈自己,轻轻地说一个“好”字。
晨向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言语里透着轻松,甚至是欣悦。她知道晨是因为习惯了身边的人拿这样的话题开栋的玩笑,所以谈起来的时候,便对这样一个似乎有些桀骛不驯的兄长,亲切里多了份随意。她亦知道晨是为了她突然地转变,有这样多的问题拿来问他,而感到一种受宠若惊般的惊喜与欣慰。只是晨不知道,她在看到榛的那个瞬间,心灵里的震颤与波澜。而榛和她竟有着同样的境遇,像一朵花儿,长在最黯淡无光的角落里,却学会了如何用清透、干净又明朗的色彩,来使别人获得快乐。这样惊人的相似,亦使她的心,插上了翅膀般,有尽情飞翔的欲望。
榛的确是个完美的兄长。时常地会打电话来,问晨的生活和学习,是否有什么困难。他的询问,有时会极其地细微;甚至是晨到该理发的时候了,他都会很清晰地记住。晨接电话的时候,会幸福地握住她的手,小孩子似的给榛讲一件件的趣事,亦会向榛汇报他爱情里的甜蜜与温情。这个时候她总是任性,拿过手机来,放在自己的耳边,听那端均匀的呼吸,海水一样,一起一伏。只是片刻,榛的声音便会柔柔地传过来:是你吗&63;她不吱声,榛便会继续说下去。告诉她晨是个单纯诚挚的人,只是还小,需要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慢慢地等他长大。她静静听着,像小时候,父亲抚着她稀疏的头发,教育她要好好念书一样。这样的温柔与慈爱,自从 10岁之后父亲去世,她便再也没有听到过。而今听到榛的嗓音,竟有隔世般的恍惚与疼痛。像是听到父亲在另一个世界里,疼爱地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要好好地珍惜身边男孩的爱恋。
总是在最后要挂断的时候,她才会慌乱地问一句:你,何时会来看我们&63;榛便会笑,问:周末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空让我打扰&63;她当然是有空。为了见榛,她可以推掉一切的事情。甚至是晨渴盼已久的两个人的郊游。晨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她能喜欢上自己的亲人,亦是他所渴盼的。有一次晨甚至一脸骄傲地将她推到榛的面前,微扬起下巴,冲着榛说:哥,安很喜欢你呢!为了见你,肯花几个小时打扮自己呢!她的脸颊,立刻羞红了,低头瞅着自己浮出暗红玫瑰来的棉布小衫,再也不敢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