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学,我们开始打电话,联系得很频繁,感觉彼此都很快乐。同宿舍的人很快都交上了女友,而我,总是回想着过去。有一天,我精心挑选了信封和信笺,忐忑地给她写了一封信,慎重地投了出去,然后等待情感的判决,但结果是失望。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我。我再写信,她也回;打电话给她,她依旧谈笑风生,只是关于那封信她始终没有提起,而我也对此保持缄默。渐渐地,联系少了,更少了,没有了。
去年春节回家,我母亲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说还记得洁吗?上次她妈妈回来发糖,特意给你留的呢!听说她毕业后在上海工作,完婚后就要移居美国了。
康夫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幽幽地说道:经过这么几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有些爱是跟爱情无关的。有些话珍藏在心里会更好,你一旦说出口,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一直在问自己她对我可能只是出于童年时那一份真挚的情谊,但我呢?
我们几个回味着这话,喝掉了杯里的最后一滴酒。
下一个轮到的是大熊。他说我这人特麻木,一时半会可能也想不出有啥深刻的事,我就讲一件别人的事吧。我有个同事,比我早工作几年,在宿舍,我住他隔壁。
此君当年在大学小有名气,爱踢球、满场跑,有李铁之风。擅吉他,据说常在橘黄色的夕阳下,坐在草地上弹奏。除此之外,嘴甜能说,似乎满大街都是他亲戚。在那爱情就等于浪漫的象牙塔内,像这样能文能武还能说的人是不愁没女朋友的。他女友是艺术系的,我们可以想象,足球场上长发飘飘,场边白衣飘飘的浪漫,也可以想象琴瑟合鸣,乐舞合璧的浪漫。
毕业时,女友跟他回到了他的家乡。他在镇上的一家单位工作,她在一间公司里上班。这一年他们结婚了,婚后蜗居在他简陋而又狭小的宿舍里,每天早上送她去公司,晚上接她回来,风雨无阻,天天如此。一个男的能做到这样,可见他对她真的是在乎。有几次夜里下大雨,由于宿舍地势低,第二天早上醒来,水已漫到床脚了。他把她背出宿舍,然后用脸盆一盆一盆地往外舀水。这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啊!同甘共苦?还是相濡以沫?在这样一个物质至上的年代,爱情真的能所向无敌、能抵挡物质的贫乏?
去年暑假突然听说他们要离婚了,心头一震。我们单位每年暑假都要组织旅游,他帮她也报了名。事后,有人说真傻,都这样了,难道还想打动她指望她回心转意?他说,婚后我给她的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我无法给她,当她转身离开时,我伸出手想留住她,她说如果让我在贫穷的爱情和丰裕的物质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我会选前者;但当爱情和物质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为什么要拒绝呢?我还年轻,而生命又是如此短暂,我不想自己的青春在雨水的浸泡中褪色、苍白,直至枯萎。他依然热情地跟遇见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依然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看不出丝毫的悲伤。但在夜深人静时,黑夜里传来的吉他声把他彻底地出卖了。在这一刻,所有的盔甲、伪装、坚强,通通剥落、融化、消失,一个男人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赤裸裸地袒露在忧伤的午夜。
大熊又开了一瓶,给我们倒满,然后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吹掉了瓶中剩下的酒。
调羹最后转向了我,他们红通通的眼睛都瞪着我,而我沉重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桌子上,喝趴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