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依然还可以看出些红肿,外婆又在叹气,说我的耳朵是富贵耳,要靠金银才养的住,也不知道我今后有没有这福分,嫁个好人家。
爸爸妈妈带姐姐来外婆家走亲戚,要接我回家过年。
妈妈买了很多菜,和舅妈一起热热闹闹地张罗着做饭。
我的心情不错,不像以前那样恨他们了,我在外婆家好开心,每天有谢邶陪我玩就够了。
苏菲穿了一身新衣服,打扮的花枝招展,漂亮极了。
她还带来了在初中里得的奖状,隆重地拿出来炫耀,大人们都凑上去看,啧啧赞叹。
我拉着谢邶挤上去和苏菲亲昵,姐,把衣服借我穿一下好吗,就一下。
苏菲有些犹豫,她想敷衍过去,你现在穿太大,等我穿小了给你正好。
我橛起嘴嘟囔,从小到大都是穿你的旧衣服。
苏菲看出了我的小情绪,连忙掏出一小把大白兔奶糖分给我和谢邶吃。
谢邶吸溜着嘴,嚼的吱吱作响,苏菲眯着眼看,捂着嘴偷笑。
妈妈从包里翻出了两件苏菲穿小的衣服,拉我过去试穿,明显感觉有些紧,妈妈还强词夺理,说开了春脱了厚衣再穿就刚好。试第二件的时候出了点麻烦,需要套头穿,衣服碰着我扎眼的那只耳朵时,我痛的直叫唤。妈妈过来仔细检查,心疼地说,怎么也不小心些,看耳朵都冻成这个样子了。
苏菲过去纠正,妈,那不是冻的,那是她爱臭美扎耳眼扎的。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爱臭美,管你什么事,谁稀罕你来告状。
苏菲马上针锋相对,都快肿成猪耳朵了,早知道妈妈就不用买肉来了。
大人们看了看我的耳朵,笑成一片。
我憋足了劲,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全朝苏菲砸了过去,谢邶忙不迭地去捡,我喊放下,他小心地放在了床沿上,我喊放地上,苏菲一赌气把它们全扒拉到地上,我上去踩了几脚,拉着谢邶的手冲了出去。
我满脸是泪地哽咽,谢邶气喘吁吁,拿袖子替我抹着眼泪,小妹,别哭,别哭。
我不停地拨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
谢邶,我到乡下来不是因为爱吃煮苞米棒。
谢邶,他们不要我了,他们再也不要我了。
小妹,他们不要你了,还有我呢,我们永远都可以在一起玩。
我破涕为笑,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掉。
临走的时候,妈妈催我收拾东西,跟她回家过年。
我摇头,紧紧握着谢邶的手,藏在他身后。
妈妈有点不耐烦,家都不愿意回,你能一辈子呆在这儿啊。
我说我就要一辈子呆在这儿。
面对我的固执,他们谁也无能为力。
清明节的时候,外婆教我和谢邶叠了金元宝,串了银锭子,要拿去给外公烧纸钱。
坟冢早已不见踪迹,具体的位置外婆也找不太清,过了小桥,数着步数丈量了几次,外婆把我们领到了人家用矮篱笆围的菜园子里。外婆蹲下来,用树枝在地里划了一个圆圈,然后又抹出了一个缺口,她说是要留个门,外公才可以拿到钱,我一直很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圆圈里那堆纸钱,想看看外公是否真的可以伸出一只手来把它们拿走。
外婆教了我们一些烧纸钱前的俗谚,我和谢邶咿咿呀呀学了一阵,还是不很明白,我拿树枝挑拨着火堆,谢邶不停地往火堆里加些纸钱,我们把旁边的一颗青菜烧的奄奄一息。外婆悄悄转过身去拿衣角拭泪,我和谢邶对视,渐渐有了些随声附和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