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要上班,兼职不晚上做该什么时候做?创意要真的被采用了才有钱收,而我还只是个初学者,这道理你不懂吗?真吃亏了就当交学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不知道吗?要是努力的那个是你,我犯得着这么累吗?
这些话不能说出口,我咬紧牙齿,它们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灰溜溜被吞回去。
我跟在丘名身后低着头走路,气愤中的他走得很快,留下一个被街灯拉长的背影,两条长腿晃啊晃。我的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
这一刻,我好想拖住他的手。我很想大声喊,等等我啊。我好想他能用力地拥抱住我,告诉我无论未来的路多么难走,他都会一直陪着我。
直到打开房门,我们之间始终隔了10多米的距离,隔了整个天涯海角。
5
我去深圳出差,一个人在从前念书的学校里打转。大学多好啊,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买了罐可乐,在操场旁的草坪上坐着看学生打篮球,那些年轻的面孔无忧无虑地挥洒着青春,看起来像极了丘名,他们那么年轻那么明媚,更适合身边那些穿白色棉布裙子的小女生。
想着想着,我便唏嘘不已。几根硬邦邦的小草穿过厚厚的牛仔裤刺我的腿,我低头一一拔掉,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丘名。
他微笑着递给我一只雪糕。小贝,我知道你最喜欢吃巧克力甜筒了。
我们并肩一路走,他告诉我,我也没说一声就走了,他很担心,所以向我同事打听了我的去向就跟来了。到旅馆的时候,刚好看见我走出门,还坐上了这所大学的校巴。他没赶上,就坐了下班车赶来,找了好久才发现我。
小贝,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的眼眶发热,怕自己又会哭出来,忙叫他不要问了。
我们在对外开放的小餐厅里吃了午饭,下午我要去市区办事,他自己回旅馆等我。
我回到旅馆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蜷缩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条小小的毛巾,手边还摊着那本我最喜欢的书,《小王子》。干净的脸,长长的头发,睫毛在面颊上留下重重的阴影,薄薄的嘴唇间不曾溜出半个甜蜜字眼。一想到他同我的距离,我的心里就像下了场酸雨似的,痛。
我坐在床边,握紧了他的手。他修长的手指凉得像冰,我赶忙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想给他盖上,他却醒了,拼命揉着通红的眼睛。
我在等你吃饭呢,等到都睡着了。他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光,像一只让人琢磨不透的猫。
就近的小餐馆里,他的眼睛里有一潭秋水,他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这儿的空气到底比广州好。
6
丘名望着墨蓝的夜空,自顾自地接着说。
今天在大学里遇见你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2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酒躺在操场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夜凉如水。一阵啜泣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借着朦胧的月光望过去,那是你,你正穿着白色连衣裙靠着篮球架,坐在地上。你在跟朋友通电话,虽然听得出是刻意压低了音量的,但是在那种宁静的夜里,声音总是无孔不入。我一直默默地听,酒都醒了。我在黑暗中望了你好久。
那时我在你们附近的学校读书,后来虽然总会碰见你,却从不敢跟你打招呼。毕业进了那家公司,才发现竟然跟你成了同事。
小贝,我一直挺自卑的,尤其害怕你会嫌弃我,也害怕你还想着伤害了你的那个人。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哭了,紧紧地搂住丘名温暖的手臂,泪水把他的衬衣打湿了好大一片。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开始得太仓促,所以他不懂得珍惜我和这段感情。这一秒,我突然想起那些被我忽略的细微枝末。
每当我在家兼职,他总会退出沉迷的魔兽世界,跑到厅里看电视。
每当我在外兼职到深夜,他总会不断打电话来,叫我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因为我说一起做电子杂志,他也开始憧憬明天。
我因为他的单纯而爱上他,却希望他能用一颗复杂的心来欣然接受现实;他用力地试着跟紧我的脚步,我却还嫌他跑得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