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跟我说,他那个晚上其实是在等车,等一辆车从自己身上压过去。可是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一辆车。
就这样在马路上中间站到天亮,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宿舍。她把衣服,帽子,鞋子,通通的扔掉,然后狠狠的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在浴室里,抑制不住的哭出了声音。十九岁,她还只是个孩子,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他在宿舍呆了整整半个月,她看见从群结队的男人就会恶心,她会在夜里无端的流泪。她给他妈妈打电话,痛苦的说要回家,她觉得整个城市都是肮脏的。于是,在快被折磨的不成人行的她,逃一般的跑到了北京。海南,是地狱。
我写这一段是哭着写的,我天生不会叙述,不知道怎么写出那种感觉,才能真实的反正沈思当时的心情,我只想快速的结束这一段。因为我不想再去残忍的揭开他这一段回忆,这一段,经不起反复的叙述。
三.北京。
2007年12月。首都火车站。寒风凛冽,沈思拖着大大行李走出来,依旧唇白如婴。只是眼睛已不在清澈,她在六里桥租了个房间,把它刷成粉红色,房间里充斥着花露水的味道。
她每天穿梭在六里桥与摩托罗拉公司之间,淡淡的微笑,与客户委婉的交谈。她仿佛为工作而生,没人知道他有着晦涩隐秘的过去,也没有人看到他每天夜里爬在阳台上无助的眼泪,每到周末,她便会和同事门去国贸逛街,然后折回祖房躺在沙发上发呆,她回跟那个每天送她一朵玫瑰,叫陈易的男人约会,牵手,她依旧会很灿烂的笑,却多了分惆怅和苦涩。
每当上班,她会跟陈易挤同一辆公交,在同一站下车,然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仿佛没有半点交际,却又紧紧连在一起。
终于,在三个月后的某天,在地铁站出口那快“出口向左”的指示牌下,白衬衫,黑西装的陈易走到沈思的面前说,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机会,让我止住你夜里的哭泣。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做保护公主的骑士。然后淡淡的微笑,把哭到不可昂止的沈思拥进怀里。沈思眼噙泪水,喃喃说道,我竟真的,竟真的还能有爱阿。
那是2008年的三月,春暖花开。如同沈思的心情。
我如同看见他们的幸福,看见陈易送沈思念的玫瑰,看见他们在王府井下肆无忌惮的拥抱,亲吻,看见陈易满头大汗的背着沈思爬上长城后满足的笑容,看见他们相互戏闹后相拥睡去。我多希望故事叙述到这里就停了,然后在写上一句“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终究,我不得不继续揭她的伤疤。
沈思固执,顽强,骨子里深埋着歇思底里。如果在两年前,他会在分手的时候给锦鹏一个耳光,如同在大二的那个晚上。她会亲自指正那七个男人,然后凌厉的笑。亦或者象现在,她会为了陈易不惜跟父母吵架,不惜离开北京平静的生活,跟陈易一起飞往陌生的城市,杭州。
四.杭州。
在杭州与陈易同居的一年里,是沈思这几年来最开心的日子。他们在热闹的步行街开了个小小的衣服店,每当收工,沈思便会去对面的市场买点菜,然后在厨房里为陈易准备丰盛的晚饭,陈易偶或会带点熟食物,带瓶红酒,点上蜡烛,依畏着吃饭,而后会相互牵捏着手指去散步,看着绚彩的霓虹灯和身边的陈易。沈思恍若隔世,一年前的自己,到底流了多少泪阿。
沈思说到这里,点上一直烟,眺望着远方,目光漂浮不定。她喃喃的说道,那时候的我,一直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一直做陈易的小女人,那该多好。哪怕再苦,那怕赔上总个青春我也无怨无悔。可终究,命运并没有对我露出笑脸呢……
2009年2月。在陈易同居了整整快一年,也是这个时候,沈思的父母离婚。两老在一起几十年,终究还是分开了,沈思跟陈易商量着把她妈妈接过来住,本以为很顺利,可就为了这事,这个自己狠狠爱了一年,给了自己整整一年幸福的男人,却无情的拒绝了。他们为了这个事,发生了在一起来最大的争吵,陈易为了那可笑的原则,一步也不肯让。最后,摔门而去。不理会身后哭到不可抑制,摔打弹腾的沈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