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大哥很别扭地问我能不能帮他找工作,我问他原来是干啥的,他说是在煤场打煤球,会一点机械,我说那要到附近的乡镇去问问,这个我实在帮不上忙。
我在她楼下买了几盒对付经痛的药片,才上楼,他们已经在吃饭了,我把大哥推到饭桌旁,自己进了房。
她依旧趴在床上,小手还拽着床单,见我进来张了一下眼,我心疼极了,可也只能够轻轻抚她的背,她将我扯上床,两个人躺在一起,她把头埋在我怀里。我感觉得到她的痛苦,但我无法分担。其实象她这样的女人有多少没有这样那样的病?她的病也许已经是算好的了。
过了很久,她终于睡了,我就去取花篮,满街的人都好奇地看着粉红色的玫瑰,屋子里的女人都羡慕,男人们都啧着嘴,我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见到花的时候眼睛亮了,然后就笑,很快从床上爬起来,把脸凑到花丛里,然后向周围的人炫耀,又把水果分给各人吃,重新变回一个小孩,屋子里的气氛活跃了一点,人们都进来吃水果,看花。那个好看的男人进来时,她给他一个苹果,眼神有点奇怪,冷淡中带着幽怨,我看出来了。然后小狗进来,她就又凶狠起来,赶狗,对我说:“这狗很脏,很不讨人喜欢。”我不懂小狗为什么不讨人喜欢,我就蛮喜欢的,不过我知道这狗一定是一个男人送她的。
热闹过后,又只剩我们俩在房里,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坐在床头跟我说话,她说那个好看的男人就是她以前的男朋友,其实就是她老公,也就是孩子的爸,现在出来干活,那个女人是她现在的老婆,他们暂时住在这里。我并没有什么芥蒂,我只是感觉好看男人看我的眼神是有点不一样,男人当然会更明白男人一点。
晚上我跟他们一起烧饭吃,他们的酸豆角和炒鸡我还是吃得很有滋味。我看到紧*饭桌那面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还有一张飞机航班表,我相信了她曾经与香港人同居。
她说话总要找那好看男人的茬,什么都要抢话头,总在抬杠,有一种随时要吵架的意思,我在心里笑笑,没说什么,适当的时候按一按她的小肩膀。好看的男人饭都没有吃完就跑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吃完饭女人们都出去,她们都要干活的,虽然还不能去坐台,不过附近的发廊生意也不错。男人们也出去,据她说是去看黄色录象。
我提起吉他唱歌给她听,她躺床上,胃好了一点,偶尔会伸出手来摸我的脸。我愿意永远停留在那些光景里,房间里的灯光是昏暗而金黄的,吉他的声音是柔和的,我的心情平静安定无比,一切都只属于两个人。
美丽的回忆通常都很短,没多久,门就响了,好看男人的老婆回来,神色惊惶,说今晚公安检查,大嫂给抓去了。她立刻跳起来穿衣服,化妆,然后看着我。我掏出钱包递给她:“你看着办吧。”她给我留了一张一百,就与女人匆匆而去。我一个人在黑暗中唱歌,从房间一直唱到大厅,我唱优客李林的《了解》:“我用什么心,对待这段情,没人比我了解除了你...”歌唱完的时候,她们回来了,大嫂也回来,大嫂的手刮破了很多地方,流着血。她一边为大嫂处理,一边叮嘱她们以后小心一点,逃跑要灵活一点,还有就是跟男人上床一定要戴套。然后转过头来向我解释刚才的钱用哪去了,我不需要解释,我只看着这几个女人,这不是什么患难见真情,她们平时也许谁都不会看谁一眼,这不过是一些野兽本能般的互助而已,那究竟是一些什么东西,逼得她们不得不聚在了这一起呢?
夜深了,男人回来,搂着各自的女人睡觉,她的精神还可以,我就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