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夏天。
然后秋天。
然后冬天……
除此,学生冬春之际要拾粪,夏秋之际要拔“大草”(晒干后粉碎做饲料),冬天还要交取暖的柴草。在任务完不成时,常会受到一些嘲讽。而唯一令我自豪的是,一直到从那所小学毕业,我的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而在这所学校我也认识了一位对我的一生产生了重要影响的老师——王春芝,他教我们语文。他的讲课充满激情,让我充分体会到语文学科的魅力。我的对于语文学科的兴趣和学习上的自信,都来自他这里。如今,三十几年过去,我依然保留着当年他批过的作文本。他的评语常常和我的作文字数相仿,而且不乏溢美之词,让一个少年热血沸腾。诸如“文章写得颇好”“言简意赅”等等是他惯用的词汇。
新的学生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就在这一年四季的劳作中,慢慢完成着向乡下孩子的过渡。在这个过程中,我深深体会到农人之苦和稼穑之艰,我也学会了许多从书本上和小说里学不到的知识,使我终生受用不尽。
需要补充一点的是,我们家和宋家也比邻而居,因为同病相怜,所以相处甚笃。但几年后我们家又迁回原籍,遂失去联络。时间大概在一九七二年春。我到老家上学的时间是四月十四日。恢复高考时,我和宋兄长在多年不通音问的情况下,竟然同时(一九七八年十月)考取了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系,而且又被分在同一个班级!这时,距离我们四人去那所农村小学报到是九年六个月零二十二天。这是下乡生活留给我的最美好的回忆。
我如今回到这个城市已二十多年,但我仍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社会。我身上印上了某些农民式的情感,风霜雨雪我都会想到山上的果树,地里的庄稼,园里的蔬菜。天旱的时候,我会像农民一样的盼着下雨——这都是农村和土地给我的馈赠。看到进城卖菜的农民,我会想到山野里的艰辛,我会感到亲切,尽管他们完全把我当作一个城里人看待,并且有时也会宰我秤。在这个城市看来,我似乎是一个满身土气的乡下人;在农村人看来,我又是一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城里人。
像那张纸片虽已落下,却还时时会被某一阵风吹起,那份被撕下来的痛楚还会在某个夜晚隐隐浮现。我去寻找母校。在甘井子转了一圈竟没有找到,三十几年过去,变化实在太大。直到最近,我又专程前往,终于见到梦寐以求的崭新的母校,还前后左右地照了几张照片。我的举动让路人纷纷侧目。后来一次我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报道,那上面说:新甘井子小学“建校十几年”云云,让我莫名惊诧:一九六九年的新甘井子小学竟然是一个虚幻的存在?那,半截介绍信的存根?还有那半个红戳?难道这个城市真的把我遗忘?真的拒绝接纳我的回归?
我的城市,我的乡村,哪里是我的故里?哪里是我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