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筋骨俱软,喉咙干涩喊不出声来,只有拼命挣扎,可反抗的结果却是狠狠地几巴掌,小腹被大力揣了一脚,我痛得顿时弯腰跌地。眼见凌辱将至,我急命惊恐之下只想咬舌自尽,一死了之,可他却从顶帐撕出一团布来,揉成一团后,直接塞到我嘴巴里。
接下去的画面凌乱不堪,除了痛,还有绝望。被拐买之前,我是当朝礼部侍郎夏明庆的女儿,母亲是赵王府的四郡主,似水年华、端雅美貌、显赫家世,父亲捧我如掌上明珠,娘亲宠我似稀世奇珍,甚至还有一个心意相投的男子深情凝眺呵护备至,但凡世间女子所渴望的一切,我都有了。
可就在那一天,我生命里所有引以为豪的美好都在一夕之间被摧毁迨尽,好比一段彩纹细腻质地华美的苏绸,慢慢地,残忍地在你面前撕开,抽丝裂帛,线断珠坠,沉闷的绸缎破碎的声里还伴着尖锐的裂丝声,一截一截,支离破碎,生生地零落入尘泥,分崩离析。
我终究没能死成,在匿凤村一熬就是三年。李家人看守得极严,除了限制我出屋,还轮流守在家监控,期间也有寻机会逃跑,可结果不是一被人觉察抓了回来,就是在深山老林里迷失了道路,有一次还差点葬生于山熊的腹中。直到一年之后我怀孕,生下了儿子,李家人大概觉得生米已成熟饭,这才渐渐放松了警戒。
而我,也在无数次的失败中,渐渐绝了逃跑的念头,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失足成千恨,回首已百年。就算回去得了又能怎么样呢,于世俗眼里,我已是个失贞的女子,早被贵族阶层所不容。所以那次托一位游走四乡的货郎为我送信时,并没有存多大的希望,乃至于爹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大山深处,到达匿凤村的村门口时,我眼前恍然成雾,只觉得周身沉陷在无数次凝聚出现又次次倏然成空的美梦蜃景里。
可眼前的老者蹒跚向前,颤着手拉过我,因衰老而浑浊的眼眶充斥着血丝,定定地看着,声音嘶哑而哽咽,却让人闻之泪下:
“汐儿……汐儿,我是你爹啊……三年前你在赴往陈州的途中突然失踪,我和凌渊找了你整整三年……要不是那封家书,根本就不会想到你被卖到了这里……三年了,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我可怜的女儿,你究竟遭遇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你不哭不哭呵,爹爹就在这里,我们这次是带你回家的……”
正值正午,日光当头,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遥远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五官面孔,是梦吗?又好象不是梦,我离家不过三年,记忆里的爹爹正是意气风发的盛龄壮年,进士出身的他落笔成书,才华横溢,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在除夕宴上因一篇《江南游》而博了个满堂彩的情景……可他怎么一下子就老了呢?身躯虽还高挺,行走间却显出了老态,眼角仍是上扬着,可眼尾却衍生了丝丝因痛失亲眷而风雕霜刻的皱纹。
可我的眼泪仍是一下子就滂沱,是了,爹爹老了,但这三年里,谁又能不老?三年前的我,尚还是天真明艳笑貌嫣然的女孩儿,被花朵和丝绸拥裹着,身若行嫩柳,动能飞花舞,可如今,却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满面枯黄,因生育而周身臃肿的妇人。
把我从李家带离,颇费了些力气,爹爹原先想用钱财补偿他们,李大根却死活不肯,说我已是他过门的妻子,不肯放人,最后还是在官兵森冷耀光簇拥的刀剑下,乖乖服了软,接过了银子。临走之前,他抱着两岁的孩子倚在门口,不甘而愤恨地看着我,突自冷笑:
“夏语汐,你这女人真恨得下心,虎子不过两岁就让他没了娘,你在侍郎府山珍海味伺候着,却让自己的亲儿子在外吃糠喝粥!?”
我回过头冷凝了他一眼,本不想搭理,视线落到孩子身上,瞅着他无辜又惶恐的瞳孔,心下却闪过几丝悲悯。来到李家本是命运所为,身不由己,但孩子是无辜的,来到这世上亦是迫不得已,既然生下了他,便有责任抚养他成人,我原本想把孩子接回去的,但李大根的父亲却以死相逼,断然拒绝,说是可以没有媳妇,却不能没有孙子,若是把孩子带走,就等于断绝了李家的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