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电话给我,说心里闷着慌,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俩约好在天桥上见面,一如既往的坐在栏杆上。偶而有卖花的小女孩,提着满篮子火红的玫瑰,小心翼翼的上前来问我们是否需要。
我看着嫣然,嫣然微笑着摇摇头。
我清楚我俩之间的关系。是的,我很清除。我们之间,只是无聊的时候彼此可以说话,忧伤的时候可以聆听彼此心声的朋友。
快乐的时候一起分享,难过的时候彼此安慰。但只是朋友。
仅此而已。
我看着那些卖花的小女孩满带着希望而来,却又带着失望回去,偶而也会回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些微诧异,像很多经过身边时的陌生人,常有的眼神一般。
我看着她们渐去渐远的身影,看着那一篮篮盛放在深夜的情人玫瑰,心中,竟然有了一种失落和难过。
午夜的钟声开始敲响。
嫣然带着些许微笑,看着相依偎着从身边缓缓走过的情人。她的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一边轻轻的微笑着。
她的长发,飘扬在深夜的风里。
而我在心里,默默祝福着一对一对的情人。
嫣然说:“毫无疑问情人,是最幸福的。”
我说:“是的,情人是最幸福的。”
可是要长久的拥有感情,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个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城市,似乎容不下真正的,单纯的爱情。
世俗的眼光,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这种纯粹的感情,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将这种感情,扼杀在它充满着权力与金钱气味的手里。
我说:“这是容不得爱情生长的地方。而只有远离这里,在一个充满着阳光的地方,才能将这份感情延续。”
然而嫣然对我的说话颇不以为然。她第一次对我的看法,第一次对我所向往着的生活,开始了批驳。
她开始嘲笑我对周围的世界感觉太悲观,总是带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于是终日沉迷在自己构造的世界里,自以为脱离了尘世,远离了世俗的纷扰。可是生活终究是生活,在如今的社会,早就没有了真正的隐者。
她说:“生活,有时候还是现实一些的好。”
她指着天桥下来来往往的密集的人影说:“他们,每天早起晚归,来往奔波于公司与家之间,只不过是企求着自己,还有自己的家人,生活的更好一些,更充裕一些。这是一种责任。而我们一踏入这个社会,便注定了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生活,需要的是面对,或者接受,或者尝试去改变。
但绝不是逃避。
我一脸诧异的看着嫣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我实在猜想不到,这位平时生活总需要别人悉心照顾的女孩,此时此刻,却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仿佛她确实是经历过人生的各种磨难,见惯了人世间各样的起伏。
我欣赏嫣然这种改变。可是,我怎能容许嫣然轻易的就否定了我,不,准确的说,是我和我深爱着的女孩所向往的生活。那是我们一直以来,最美好的梦想啊。
毕竟,每一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所向往的生活的权利,尽管这种梦想,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我变得激动起来,从栏杆上跳下来,准备为自己,为我深爱的女孩,进行一场精彩的辩驳。可是越是激动,越不能说出一些完整的话,我口里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着说:“不,嫣然,你,你不懂的……”
终于,我转过脸去,望着远方的灯火,却感到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痛。
是的,嫣然,你不懂的。至少现在的你,暂时无法理解。或许,或许会有一天……
嫣然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在这蒙胧的夜色中,在昏黄的路灯下,却是如此明亮,像是曾经和那位女孩,在家乡看见的,最亮丽的星星。
嫣然缓缓的说:“我确实不懂。可是你总是和我说要离开这里,然而现在,你依然停留在这里,依然在这个城市生活着。为什么&63;因为在你身上,依然和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无论你承认与否,你终究无法欺瞒自己的心。”
嫣然,此时的你,就像是一个侩子手,残忍的剖开我的胸膛,将我的心完全裸露出来,将我的心,完完全全的裸露在这个漆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