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熟悉了起来。再上网,杨尘的心里就隐约有了期待。
五月份,杨尘前往浙江西塘拍摄风光照。西塘古朴寂寞,有种寂寞中的美丽。一如杨尘的心情。漫步在长长的街廊下,听着雨点落在小河里的水声,杨尘就觉得有洞箫声从远古渐来,时隐时现的音乐在他寂寞的心上缓缓流过。杨尘忽然有些冲动,急忙在附近找了一个网吧坐下,打开那间他常去的聊天室,看到淡如菊在线,他的眼睛竟莫名的潮湿起来。
菊,我在西塘,这里很美。第一眼看到它我就喜欢上了,要是你住在这个美丽的镇上,那该多好。
西塘?那你此刻在什么地方?
E时代网吧。
天!你的桌号是多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张着嘴巴的图案。
杨尘的心“怦怦”直跳,他从不相信“愿上帝保佑你”的鬼话,但此刻却在心里默念起上帝来。
17号。那你……?杨尘摁住键盘的手有些颤抖。
我18号。
于是,杨尘看到了对桌的电脑背后,有张写满不可思议的清秀的脸,她雪白的脖子上,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粉色玉坠。
透过淡淡的月光,菊看得见杨尘眼睛里的爱怜和疼惜。
菊,上帝真的听见了我的祈祷。让我在这么美的地方,遇见了我爱着的女孩。杨尘伸出手轻抚着菊瘦削的脸颊。
菊将脸贴了过去,她觉得她生活在这个千年古镇上,为的就是静静地等待面前这个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就在她的身边,她是这样近地看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气息。
菊,为我养胖点,好不好?埋在菊深深的颈窝里,杨尘喃喃地说。
那一刻,菊只觉天老了,地荒了,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
西塘是个适合发呆的地方。有星星的晚上,两人常就着茉莉花茶,相拥着坐在临河的酒吧里,什么也不用说,只静静地聆听对方的心跳。看着高高的瓦灰瓦灰的老房子,听着陈旧的楼板发出的叽叽的轻叫,杨尘瞬间会恍惚起来,觉得自己就是蒲松龄笔下的落魄书生,而身边的菊,则是他曾经放生的千年白狐。
最后一个晚上,外面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是离人的眼泪,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菊支离破碎的心思。
跟我去北京,我要把你带走。
你知道你无法把我带走的。
那我会生活在失去你的恐惧中,没有比这个更令我痛苦。杨尘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指。
菊温暖的泪滴落在他的掌心上,她不再讲话,只是轻轻地把她冰凉的唇递了过去。
杨尘无声地拥她入怀,激烈得近乎粗暴地堵住菊的嘴唇,更想堵住她的眼泪。
月光透过木格子窗棂,零零碎碎地泻在菊一尘不染的淡蓝色床单上。这一夜,菊如西塘边的“黄金之花”,楚楚地为杨尘盛开。那幽幽的香将他一层一层地缠绕,以至让他忘了前生和来世。
淡淡的阴影中,杨尘看到菊明亮的眼睛,不禁将嘴唇压了上去。
尘,我会变成一朵菊。她喃喃地说。
杨尘去了趟西藏。在一个叫“随随缘”的小店里,他发现有十几枚打磨得非常精致的石头玉坠,便全部买了下来,想下次去看菊时送给她。
菊寄来了一张结婚请柬。而新郎不是杨尘。
什么也不用说了。杨尘关掉手机。从此菊成为他心墙上的一颗朱砂痣。
5、10月底,杨尘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菊病危,想看他最后一眼。杨尘心急如焚地一路狂奔到火车站,由于没有买到座位票,就在车上一直站了十几个小时。到菊的面前时,杨尘觉得他的两条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抚摸着那些还带着杨尘体温的玉坠,菊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些苍凉的石头,回来寻找它的前生,却逃不过命运的百转千回,一如她即将静静地退回到她应属的寂寞中去。
收好,将来送给喜欢石头的人吧。菊苍白的脸上爬满了泪水。
杨尘轻轻地握着菊颤栗的双手,无语凝咽。
傻瓜,我是带着爱情去天堂的。菊摊开他的手掌,用水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字,目光再也没有挪开,随后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