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的劝说下,我开始用中药来取代镇静剂,副作用的消失让我的心态逐渐平和,可却在梦里出现了大段大段的回忆,尼克那棱角分明的脸庞,黄昏细雨中的初吻,还有冬夜里尼克逐渐模糊的身影。我又开始给尼克写信,淡蓝色带香味的信纸,纯白色的信封,只是再没有寄出去过。
那时候的我已经厌倦了同母亲和继父争吵,住校的生活使我有大段时间静下心来看书,尽管这并不是我喜欢我专业。由于高考时的疏忽,我落掉了一道16分的论述题,从此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如果不是尼克当初的苦口婆心,倔强的我早已选择复读高三的课程。可现在我没有了尼克,我不知道我还能有什么。
一个人的日子就这样静静地随时光飞逝,上课之余我不停地兼职,用来填补寂寞的日子。我不敢去回忆从前发生在我和尼克之间的事情,那个分手的冬夜,我中伤他的言语,就仿佛是我做过的一个恶梦,它让我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我学会了抽烟,在漆黑的夜晚看袅袅的烟雾萦绕于指端。
不是没有遇到过其他的男人,只是没有人再让我为之心动,为之心痛。
我试过用很多种方式来说服自己,看浪漫的言情小说,看经典的爱情影片,我发现这只能是片刻的解脱,却无法让我鼓起勇气再重新开始。我再也无法体会同尼克之间的默契,我感到绝望。
大学毕业之后,我在南方呆了一段时间,尽管温暖的气候仍然无法激发我对所谓美好生活的渴望,尽管我依旧孤独。
再次见到尼克是去年年初,四年前我们分手的季节。我拎着微薄的行李走出机场,凌洌的寒风吹着我单薄的衣衫,凋零的树枝仿佛失恋中女人的身躯,凄美地互相依偎。
回来的第二天,我竟然意外地接到了尼克的电话。
“我很幸运,这么多年了,你家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变。”尼克的声音温柔依旧。我握着电话的手不禁微微颤抖,我想幸运的应该是我,感谢老天,如果我按照原计划的行程,恐怕现在连行李都还没有收拾。“我想我们应该见一见,最好是现在。”我的迫不及待竟然让他笑出了声,“那好吧,老地方,不见不散。”
我们在BeforeTime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几年没见,却看不出尼克有什么变化。尼克说他正在我曾经就读的大学里当老师,他说在我之后他又相处了几个女朋友但都好景不长,他说你除了头发长了其他的一点也没变,他说来一杯Cappuccino吧我知道你喜欢。
我安静地听他说着,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你,还好吗?”尼克握住我的手,“真的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凉。看来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很想你。”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尼克,我从未忘记的男人,可我怎么能告诉你,我早就厌腻了这另人窒息的孤寂;我怎么能告诉你,在我枕边散落着厚重的烟灰;我怎么能告诉你,我的脚踝上文着的美丽图案,蕴涵着你名字的英文缩写。
那一餐饭从中午吃到晚上,我和尼克仿佛回到了从前,一直聊个不停。
尼克说起他和一个女友分手是因为他一直都不肯丢弃我送给他的照片,那个女孩问他为什么,他始终都保持沉默,最后那个女孩暴跳如雷,尼克竟把手中的暖水瓶朝她脚下扔了过去,于是两人行同陌路。
尼克还说他早就想给我打电话了,这个念头始终伴随着他。在他生病做手术的时候,在他父亲患癌症住院的时候,还有很多美好的浪漫的时刻,他都想让我陪在他的身旁,就象从前上学的时候,他每次都把我吃不完的饭一扫而光,帮我抄笔记,帮我划考前的重点题,还有情人节时分吃同一块Dove巧克力,这些记忆中的点点滴滴,就象生命乐章里勇不休止的符号,尽管时光流逝,却无法代谢逝尽。
而我何尝不是如此。我依然保留着尼克第一次送我的礼物,一串桃木做的月亮和星星在一起的钥匙链;我会时常翻阅他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会经常梦到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我会在每一篇文章里刻画他的影子。然而我却又是那么残忍,分开后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让他一个人去体味那么多的孤独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