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涵就是在那个冬天看到那把木梳的,静静地躺在柜台里面,衬着紫色的绸布,精致小巧,她想起了奶奶的故事里小姐以及小姐发上的那只木梳。
他看了一眼正在店门外锁车的之南,笑着说:“你在那等我吧,我一会就好。”她买下了它,为了送他,看着小小的木梳上精细曲折的纹理,那样繁杂,却可以看得懂,如同心的纹路,书涵觉得她真的看见了木梳上年轮的痕迹,她看懂了它的心情,因为那就是她的心情。
从店里出来,她笑的神秘而幸福,这是一把穿越了长长岁月的木梳,她心里想。
“又淘到什么了?这么高兴。”他熟悉这样的笑容,却也觉得这一次有些特别。
“木梳,盼了很久,等了很久的一把木梳。”
“怎么会?傻瓜,我正要送你一把木梳呢!怎么可以自己买了呢?”
她有些惊奇,却只是笑着:“我没说是送给自己的啊。”
情人节那天,书涵将那只木梳包在一个蓝色的小盒子里,笑着放进了之楠的口袋里,之南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也是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递给了书涵。
那是一把黑褐色的,与精致无关,好象经了很长的岁月的样子,握在手里,很踏实妥帖的感觉。
“我用了它好多年,木梳上有我头发的味道。”之南那天的笑容里有些许凝重,书涵也笑地勉强,次日就是他们躲不过的离别。
他依然要回到南方的城市,她也要继续在北方读书。
两把木梳的纹理,交换了两把木梳的心情,他们在那个黄昏的站台拥抱着说再见,喧闹的街,匆忙的人群,寒风吹不干湿的眼。舍不得说再见只是因为一挥手,明日将又隔天涯。“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多少次深夜里听许美静的《城里的月光》,多少个不成眠的夜里,她伸手摸到枕边的那把木梳,笑着睡眠。
母亲关于木梳的禁忌是无法被她相信的话语,但她会常常想起,也只是笑着,依然将木梳轻轻地放到枕边。
离别的时光伤感却添了书涵的勇敢,她相信他们可以爱的义无返顾,只为两株蔷薇的相遇难得,只为岁月里留下了爱的沉淀。爱即使是劫难,也要承担。
两株蔷薇的爱恋隔着山高水长的遥远,一株习惯了沉默,一株坚持着心愿,两把木梳交换了灵魂,被朋友们称为这个年代的童话,以为可以等得到永远。
木梳摔断的那天原本很平常,书涵陪爸爸去超市,风很大,天气很冷,她双手揣在大大羽绒服的口袋里,右手里握着那把木梳,风吹乱了头发,她掏出那把木梳理顺头发。很自然地思念着远方的人。
“啪!”书涵已不记得梳子落地的前一刻她是怎样的心情,只知道木梳已断在地上,疼在心上,她生平第一次听到了心碎的声音,那是连他们分手时都没有听到的声音。
她又想起了母亲所说的关于木梳的禁忌,后来书涵写信给朋友:“我一直固执不信的,但这一次,或许它真的预示了结果。”
那晚她小心的粘好了木梳,仍然放在枕边,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真的说再见。
或许是相隔太远,或许是蔷薇的倔强坚持不到永远,当伤感大于温暖,遮掩代替语言,当离别成全不了永远,当无法再相见,书涵又一次对自己说:“听从心吧,就此隔断,心成天涯。” 爱情在流动,不由人的,说再见的最残忍那一刻,她没有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