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雅琪并不需要我说些什么。他只需要倾诉。他不介意我是否介意他的骚扰。
挂电话前,雅琪习惯性的追问,你睡了吗?你在做什么?你想我吗?你在想什么?
雅琪的问题从来不合逻辑,因为他根本无需答案。
雅琪沉默下来时,我的头还依稀沉重着,火辣辣的头痛让我不能记起任何细节。
我于是说雅琪我好累,我正在沉入梦乡。
收了线后,我才想起雅琪为何会在我的回答里发呆,其实在最后那一刻,我应该按照惯例说,我爱你。
可是我没有,我被一种荒凉的情绪浇灭了任何柔情。在我悲哀的转过身时我看到身边那个目光清澈如水的男人。他醒着,在我的床上。
这一次,我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Caprice的咖啡清香袅袅,偶尔漾出浅浅的波纹,优美之极。而我面前,仍搁着一杯透明的清水。
我甚至不能抬起眼睛打量面前那个坦然自若的男人。在一个月之前,我还以为世上不存在这样的男人;在一天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可以对他免疫;在一小时之前,我还以为他只是个陌生人。
而现在,我不得不认识他,这个让我过度燃烧的,火一般的男人。
Caprice总是灯火通明的,让我们在深彻的夜里也能有个不太尴尬的去处。在咖啡和清水的对视中,我渐渐能够回忆起荒唐的一切。
他的安慰恰如其分,他的吻炽烈而不造作,他的抚摸轻柔而充满诱惑。他并没有趁人之危,而是顺其自然。可是,哦,天哪,公务繁忙的雅琪,他绝没有旁的女人,我怎可如此背叛?
我的神经在一个瞬间紧绷起来——我竟然无动于衷的接听了雅琪的电话,我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失态的原因。
慢慢地,我在清水的微凉中听到对面的男人说,非常抱歉……你可以选择让我永远消失,或者,叫我,维康。
我不再喜欢揽镜自照了。在这样的年龄,卸装的我只能让人失去自信。
维康并没有被真实的我吓倒,也没有因热情减退而从此消失,而是固执的留了下来,成为我生命里的另一种颜色。
Caprice的晨晨昏昏,维康似乎戒了红酒,在咖啡和绿茶之间徘徊,我依然对清水情有独钟。有一天他问,不觉得淡而无味?我笑着指他杯里的咖啡,最解渴的总是容易如此被错过。
维康的爱情并不张扬,他的短信简洁而动人。他会在我最寂寞的时刻忽然来电话告诉我他的思念,或者在我睡眼朦胧的时候开着他的黑色奥迪停在我门前。他会默默拭干我每个潮湿的梦,然后拧开灯守着惊醒的我直到天亮。
唯有那不断变换的香水味道,让我莫名其妙的产生某种安全感。我从不打探他的故事,我无权干涉他生活的其余部分,只要他在我身边扮演一个完美的情人。
我们都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什么。或者,是因为雅琪?
雅琪回来的那天傍晚,我没有告诉维康。我相信他能轻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代替品。
雅琪手里那束玫瑰浓艳欲滴,我忽然觉得自己正在枯萎。
在雅琪温柔的怀里,我有些微的不安。对我电话里越来越多的走神,和越来越久的沉默,他竟一字未提。
鸡汤的香气盈满了厨房,肩头一沉,是雅琪在身后,为我轻轻披上件外套。天凉了,是不是?他的微笑几乎让我回到了校园。
我终于数清楚,那份青涩时光里的纯纯之爱,眨眼间已过了十年。
雅琪飘忽不定的声音将我零散的回忆剪做烟缕。懒洋洋依在床头的雅琪目光里流露出的征询提醒我自己方才并未听错,他是在问,我们结婚吧,好吗?
以为自己一直在等的那句话,有朝一日却令我大惊失色。这真是绝妙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