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停了下来,喝了一口小雨端来的茶,脸色不知是因茶还是因事,显得有些微微红润了,她笑着,感觉似乎回到了战火点燃的从前。
“文工团的工作毕竟是很少的,有时候连里根本用不到的,那时候连长就常常安排我去炊事班帮忙,时间久了,和班里的同志就如一家人似的,那时候,我心灵手巧,班里的很多事情被我弄的井井有条,很多时候,不管忙还是不忙,我都喜欢唱上几段子,班里的同志就很高兴的听着,班长老徐还跟我学过呢!学的很不带劲,惹的班里的同志笑了好一通,连长有时候还风趣的说,炊事班是全连最开心的地方。
不久后,班里的一位比我小不了多少的同志得到了我的注意,他的左手衣袖子是空空的,常常被他缠在背后,用一只手忙着事情,很少见到他笑,竟也没听他见个过话,后来班长老徐偷偷告诉我,他姓程,大家管他叫程子,他的左手是小时侯去山里砍柴被野狼给撕去了,好在命没有丢。他不说话是因为他的舌头被日本人给割去了,连同他母亲也被杀了,但也庆幸他终究没丢掉自己的小命,他比我要早得多到部队,考虑到他身体残疾,就被安排到了炊事班,他整天是闷闷的,但干活还是很卖力的,大家都还是很喜欢他的。
程子干起活来确是很卖力,很早就见他为同志烧开水,晚上的时候也忙到深夜才去睡觉,有时我在为同志唱段子的时候,会偷偷看上他一眼,他仍是面无表情,眼睛时不时看着远方的,那时候我心里也有点感到难过。
一天凌晨的时候,连队在一个谷口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炊事班负责送去食物,我和程子还有另外几个同志背着食物和水赶去谷口,一路上尽是山路,很不好走的,他们走的很快,瘦弱的我常常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程子看了后,就将我身上的两个包裹拿到了他背上,并让我腾出一只手抓扯着他的空袖子跟他一并走,看着他驮得跟小山似的,我挺不好意思的说:‘让我来吧!我还可以坚持的啊!’他看着满头大汗的我,竟笑了笑,嘴里发出“啊吧啊吧”的声音,那意思是要我跟上,我只能苦笑,扯着他的袖子跟他小跑着。到了谷口,连里的战士子正在打扫战场,路边堆了好些缴获的军需物资,看着满地死躺着的日军,程子猛的放下身上的食物,狂奔到大堆的尸体旁,对着尸体又是踢又是打,嘴里还不停的大叫着,连里的战士都沉默住了,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热血青年正在发泄他心中的仇恨!后来,我看实在是有点过了,就跑过去把他给劝住了,他哭着看着我,但嘴角露出了大片的笑意。
等战场快打扫完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有些发亮了,我注意到前面的山里有很多茂密的植物,就断定山里一定有很多草药可采,于是就向连长申请去山里采些药,连长自然没得说,但看着我微弱的身子,补充了一句说:‘叫程子跟着你!别出什么事了!’
山上的草药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多,但也还是不少的,我一边弯腰和程子一道采药,一边就问他:‘是不是今天打鬼子很高兴啊!’
‘啊!’程子咧着大嘴应了一声。
‘刚才把我吓坏了啊!我以为你疯了呢,对着死尸又是踢又是打的。’
‘嘿嘿!’橙子挠着后脑勺傻笑着,我知道他一定很想说话的。
‘我唱戏给你听吧?’我说。
他应了一声。
借着这安静地气氛,我试了试嗓子,便慢慢哼唱了起来,一边唱着一边仍不停的采药,程子走在我身后,不时的往篓子里放上一堆草药,等到唱的有些累了,也感到篓子沉重了,我转过头对他说:‘我们休息一会吧!等会下山!’于是我们坐在了山腰处的一快大石头上,不经意的可按了看程子一眼,发现他的小腿肚子上被荆棘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血已经顺着腿肚子流到了脚后跟了,我清敲了他的膝盖一下,指着伤口说:‘怎么划破了啊!为什么不说啊’刚提到“说”这个字眼的时候,我忍不住打梗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好受了,毕竟程子是不能说话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