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他说:“你眼角是有皱纹了嘛。”
忍无可忍!他站起来要走。他本来以为她又会哭一次长城,但是她呆呆地看他,直到他走出咖啡店,走到大街上。
流光的心情象开口向下的抛物线一样,刚轻松了1.00秒以后马上又落了下去。小小落寞的身影一直在他脑子里徘徊。心里,有种欺负别人以后的内疚。
那雷声闷哼了大半天以后,居然在一滴雨都没下的情况下偃旗息鼓了。他郁闷地看看手表,下午有个会议,他什么也没准备,脑子里还是那个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狄小小。他揉着脑袋想了半天,用归纳法大胆猜想小心求证以后,得出一结论:难怪这丫头难缠,她和他以前的女朋友飘雪长得不就是一个类型的吗?想当年大学毕业,飘雪跟建筑系某厮跑了,他为雪耻硬是考了建筑系的研究生。学计算机的他改行学建筑,不容易啊!光是学那素描就去他一年时间;研一她回来了,研二她又跟一学经济的跑了,得,他一怒之下去学考区域经济的博士生。这次飘雪没有象他想象中一样再次回来。估计是老了,急着嫁人了。他的初恋就这样被摧毁了。
但是,即使长得再象,气质却是不一样的。这个小女孩,象一个长期缺少人照顾的小动物,远远地期盼地向他摇尾巴,要抱抱。爸爸,抱抱。他沉寂了很久的某种细微神经末梢,开始微微颤动。罢了罢了罢了!他叹气。
流光独自在咖啡屋郁闷的时候,小小在教室的心情大为不同。
班主任昂然看了一眼四周,对刚召开的家长会成果颇为满意。她不但使家长们如实地了解了自己孩子的情况,还“碰巧”地了解到小a的爸爸居然是b企业的董事长,她还了解到小c的妈妈是银行行长……但是,她眼角的余光瞟见了角落的小小,怒气不禁上升。
“有些同学的家长,从来都没有见过一次面。我真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自己孩子的学习情况都不关心,或者说,有些同学根本就没有家长的?我记得学生的资料上面没有这个记载啊……”
同学们本能地看着小小,小小沉默地坐在位子上。她在玫瑰红的便条纸上画满了花。她没来由地喜欢这种玫瑰红,娇嫩妩媚。她在想刚才遇见的那男人,其实除了年轻了一点,他当她爸爸真够适合的,高大知性,又英俊,可惜他生气了。她有点后悔自己提醒他的小细纹了。
“难怪考不上大学要来补习呢……”班主任故意小声说,但是大家都听见了。小小还是在写东西,这种沉默的态度彻底地激怒了老师,她大声说:“狄小小,你给我出来!”女孩拉开凳子,扯了扯身上的牛仔裙,和班主任走了出去。
班主任大学学的是中文,在遣词造句方面颇有造诣。她教训小小时灵活运用了议论抒情多种表达方式,期望女孩能流下悔恨的泪水幡然悔悟。但是女孩脸上仍然是平静的,真是令人生气。
其实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小小总是能看见远处他爸爸走过来了,穿米色衬衫,带着眼镜,对她温和的笑:小小,你怎么又挨骂啦?然后班主任回头,衣着光鲜的男人让她大吃一惊。她就陪笑:狄先生是你啊,你看你老是不来……我就代替你教训她啦。
我自己的孩子我会教育。她亲爱的爸爸会不卑不亢地回答,风度一定要气定神闲。然后上前揽过女孩的肩,说宝贝我们回家吧,看爸爸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爸爸的手掌是冬天里的暖手炉,那一点点温暖在她薄薄的肩头扩散开来,接着她的脊梁都开始热呼呼的。有个叫徐静蕾的导演说:女儿最喜欢爸爸身上的味道,她怎么说得那么精辟呢。小小崇拜死她了。
小小想象着这样的情景,脸上不由笼上淡淡地满足的表情。班主任见到这样欢喜的表情象见到了异教徒一样,心里恨不得用那十字形的木头钉死她心里的恶魔,她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