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已经断定苏雅的猜测没有错,而我之所以假装糊涂,是因为我舍不得她那千元的月薪。苏雅的收入已经成了我俩唯一的经济来源,假如她辞掉工作,我们将无以为生。我发现我的心理已经和一年前有了天大的变化,那时尊严对我是何等的重要,而如今生存才是第一位的。也许这就是所谓“人穷志短”吧!我想起了一位同学曾说的“讲尊严要靠实力说话”这一句近乎名言的话。我甚至想,不论出于何种目的,那位老板的儿子在追求苏雅的过程中,必定会拿金钱或物质做诱饵,这样我们还能借机捞一把。在这样想的时候,我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羞耻。
然而,苏雅却是那样的单纯。不出十天,老板的儿子果然如我所料,给她又送戒指又送手表,可是每次都被她婉言拒绝了。当苏雅靠在我怀里得意地讲着这些事情时,我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我想让她接受那些礼物,只当和那个人玩一次游戏,可是这种话又实在说不出口;想说她做得对,又怕她以后把更贵重的礼物回绝掉。我
的心里矛盾重重,只盼望苏雅能尽快变得务实起来,明白我俩不能仅靠爱情生活一辈子。
为了生存,我贱踏了爱情和尊严
那是2005年4月1日,我终生难忘的日子。那天我从市场买菜回来,远远地看到店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一个身材矮小但十分精干的年轻人。凭直觉我立刻断定:这就是那个玩具厂老板的儿子关作平。他倒一点儿也不显得拘束,很大方地向我伸出手,并做了自我介绍。
“我今天来,一是想认识一下苏雅如此称赞和爱慕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儿,二是如果你愿意,我想帮你摆脱现在的这种窘境。”进屋后,关作平开门见山地说。
“你想怎么样?”我愤愤地问,觉得他是在嘲笑我。
“我刚才说了,我想帮助你。我可以把你的铺子买下来,同时帮你还掉全部外债。我有个朋友在威海经营商厦,听说你原来就在商厦工作,很有管理才能,所以我想把你介绍到那里去工作,月薪不会低于2000元。”
“凭什么?你凭什么帮我?”我马上警觉起来。
“问得好。咱俩素昧平生,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你。你也要帮我一个忙:断绝和苏雅的关系!”
“胡说八道!这不可能!”我暴跳起来。
“可能。在我眼里没有不可能的事。”关作平冷冷地看着我,“你现在一贫如洗,完全靠苏雅来养活。一个大男人混到这份儿上是不是太惨了点儿?难道你想永远这样生活下去吗?你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不是爱情,而是生存。”
“不,不……”我痛苦地呻吟着。
“苏雅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既然你爱她,就应该给她幸福。你和苏雅断绝关系,到威海去发展,这样,你得利,我得爱情,而苏雅得幸福,岂不是三全其美?”
我无力地坐到床上,脑子里如翻江倒海。
“我想我已经把意思表达清楚了,你如果觉得这笔交易可以做,就给我打电话。”关作平说着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然后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充道:“不论咱们成交与否,我都不希望苏雅知道这件事情。这是咱俩之间的事,不应该给苏雅增加烦恼,你说是吧?”
他的车扬尘而去。我从床上跳起来,冲着外面又吐唾沫又挥拳。可是,在人背后才敢发泄,不能不说明我的心虚。没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骂声没有底气,因为我被激怒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因为他咄咄逼人的态度。
我爱苏雅。但在那一刻,当关作平的话居然让我的心产生犹豫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敢再想她。也就在那一刻,我才更加意识到苏雅对我的爱是多么的无私,多么的伟大。可是……
见苏雅快要下班回来了,我拿起关作平留在桌上的名片,揣进了兜里。晚上,我跟苏雅说自己心烦,想出去独自转转。月光下,我漫步到很远,两腿走得酸痛也不想停下来。我在心里一边骂着关作平,一边又反复掂量着他开出的价码。我不能不承认他的有些话正中我的要害。是的,我一个大男人靠一个女人过活不是太惨了吗?也许苏雅对这一切并不在意,也许她把钱看得很淡,可是我却不能。她的父母之所以对我抱怨甚至拒之门外,还不是被钱给闹的吗?我必须设法挣钱,这样才能挺直腰杆,才能被别人看得起。可是,我怎样才能挣到钱?照目前的状况下去,即使用苏雅全部的工资还债,我们也要5年才能还清,更何况她的工作也攥在那个人的手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有转机,我看不到希望。我需要爱情,也更渴望体面的生活。现在,我的面前豁然出现了一条路,只要我狠心地踏上去,生存的焦虑就迎刃而解,尽管那是一条屈辱之路,卑鄙之路……半夜12点,我拨通了关作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