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晓蕾带回了家,给她熬了汤,让她吃得饱饱的,早点休息。邢医生说手术头一天晚上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半夜我起来喝水,听见晓蕾在床上辗转反侧,隐约地抽泣。一个被爱所伤的女人,又将面临一种剥离生命的疼痛……我能想象她的矛盾和痛苦,却无法替她分担。
第二天早晨,我担心晓蕾,早早就起来了,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我连忙对她说:“你千万别吃东西啊,再渴也不能喝水。”
这一点是邢医生再三嘱咐了的,她解释说,这是因为无痛流产手术对病人进行麻醉后,有些病人可能会对麻醉药有胃肠道反应,如果胃中有食物,会被呕吐出来,并进入气管,引起窒息。
晓蕾低低地说:“就算现在让我吃东西,我也吃不下……”我坐到她身边,安慰她:“你别想太多了。邢医生说还需要在手术前在体内放一片药,你放了吗?”
晓蕾一震:“我忘了。”我赶快给她取出药和消毒手套,把她推到了房间里。这种药可以起很大作用的。它放置在女人体内,可以软化宫颈,减少手术钳扩开宫颈时的创伤。
9点钟,我叫上晓蕾准备出门。我携带了一些卫生巾和面巾纸,因为晓蕾做完手术之后会有一些出血。我还带了一些面包和水,手术后她也许很快就会感到饥饿了。
晓蕾看着我,欲言又止。我问:“怎么了?你还担心会痛吗?你要相信邢医生。放心吧。”晓蕾突然哽咽了:“不是这个……我……我想留下一点什么,我不能这么残忍,不能就这样让他彻底消失。你有照相机吗?我……”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头无力地垂着。
我心里一酸,不忍拒绝她,就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抽屉里取来相机。晓蕾站在阳台上,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孩子,你别怪我……”
镜头里的她虽然憔悴,却依然纤细美丽。没有人知道,照片上还有另一个小生命,他悄无声息地到来,马上就要悄无声息地离去。
医生在手术中:希望她最后一次经历这种痛苦
我和晓蕾来到医院,找到了邢医生。邢医生详细询问了晓蕾的进食和用药情况,然后就要安排她进手术室。
手术室对我来说是一个禁区。我只能叮嘱晓蕾几句,然后在手术室外等她。
以下是邢医生的手术记录:
作为医生,虽然我经历很多,但是我看着这个叫晓蕾的女孩,看着她那张如此年轻的脸,我还是有几分感慨。
对我来说,这次手术只是千万次手术中的一次;对晓蕾来说,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将是一次刻骨铭心的体验;对那个小生命来说,一切都将永远结束……我真的希望,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子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
晓蕾已经躺在了手术床上,她一直闭着眼睛,紧咬着下唇,手在微微地发抖。我摸摸她的头发,对她说别紧张。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忽然涌出泪……
无痛流产需要静脉全身麻醉,今天有一位优秀的麻醉师配合我的工作。事先,我们已经根据晓蕾的体重,测出了需要给她的麻醉药量。这个量必须非常准确,过多有生命危险,过少则没有镇痛效果。
一个护士给晓蕾进行最后的外阴和阴道消毒,然后,麻醉师精确地用针剂取出适合晓蕾的麻醉药量,缓缓注入她的静脉。这种药40秒内就会发挥作用,晓蕾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松弛下来了,她陷入了睡眠状态,麻醉师用针刺了一下她,问她是否疼,她毫无反应。麻醉师向我示意,可以开始手术了。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和进口麻醉机、血氧监测仪等仪器发出的嘶嘶声。
“无痛人流”手术对病人是一个解脱,对医生来说也是解脱。因为处于睡眠状态的病人不会因疼痛而乱动,也不会大声痛苦地呻吟,医生就可以在完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实施手术,有利于保证手术质量。
整个手术过程是在超导可视的情况下进行的。我清楚地观察到晓蕾的子宫内部,手术钳通过已经扩张的子宫颈,将胚胎组织一一取出……我集中精力在自己的手指间,因为女人的子宫是一个太脆弱的地方,我希望尽量不给它造成太多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