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莫再次祈求地看着我:“我听说你专门在奥地利进修过心理学,虽然催眠术在我们国家还没有起步,但你一定可以帮我,对吗?”
我答应了李小莫。这的确是帮助她摆脱焦虑的惟一办法。
送她走后,我还陷在刚才的谈话中。我回想这些年里交往过的男子,想找出一个总站在我左边,真爱我的人,却一个都想不起来。最后只剩下乔生,却让我不禁自嘲,我们是两只偷情的鬼啊,哪有机会一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一次,是的,只有那一次,我意外地怀上了他的孩子,去做人流,他执意要陪我一起去,我不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就在楼下堵住了我,小心翼翼地陪我走过两条街。现在回想,他还真是走在我左边的,一路无语,却勇敢地把我紧紧搂住。其实我俩都想把这孩子留下,他爱孩子如命,我爱他如命。但我可怜的孩子,却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父母,于是只能化作利剑,在我俩的心里划上两道深深的伤口。然而就在我爬上冰冷的手术台时,乔生接到一个电话,说他的妻子出了点急事。我叫他快去,他不肯;直到我威胁他再不走就永远也找不到我,他才答应离开。走到门口,乔生再次回头,我冲着他笑,他却望着我哭了。当这个38岁还冲我流眼泪的男子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的泪这才伴随着浑身撕心裂肺的疼痛,汹涌而下。
第三次
今天是跟李小莫约好做催眠的日子。她提前了半小时来到我的工作室,跟我的助手聊了会儿天,我的治疗准时开始。
李小莫是个极易受暗示的人,在特定的环境条件下,她随着我的暗示性语言很快进入了催眠状态。
“那是一条你非常熟悉的马路,每次你都要穿过它到达你先生的单位,对吗?”
“是的,这条马路不宽,车也不是很多。”
“你平静地走着,准备要到哪里去呢?”
“我去等我丈夫下班,准备让他陪我到超市买点东西。”
这时我发现李小莫的眉头皱了一下,神情也不像刚才那么放松,于是我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
“我看到了马路对面有一男一女,像是情侣的样子。”
“他们在干什么呢?”
“在走路,男人搂着那女人在走路。”
“你怎么会注意到他们呢?”
“因为那男的我好像认识。”李小莫神情紧张,充满了不确定性。
“你再看仔细一点,那男的是谁?”
“……是我丈夫,没错,我看清了,是我丈夫!”李小莫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泪同时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还看到了什么?”
“他走在那女人的左边!我的丈夫,一直护在那女人的左边,而那个女人——竟然不是我……”
“你看到那女人是谁了么?”
“我在看……可为什么我越使劲想看清楚,她就变得越模糊……她到底是谁?是谁?!”
李小莫猛然醒了过来,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我轻轻地问:“你还好吧?”她这才意识到我的存在,望着我说:“我的话果然应验了,可我还是没看到那个女人是谁。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摇头:“不可以。这种治疗方法不允许,你的身体也不允许。其实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你知道了那天发生了什么;我还希望你能明白,你之所以要把这个画面在潜意识里隐藏起来,是因为那是你不愿看到的,说明你很爱你的丈夫;而更重要的是,现在以及将来他仍然守候在你身边,说明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也只有爱你,才会对你负责任。”
李小莫闭上双眼:“他是很负责任,对我的好也没有丝毫改变。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
第四次
三天后,李小莫又来找我。她在外面一直等我接待完所有的病人,才走了进来。她的目的很简单,想再做一次催眠。出于专业,我拒绝了她。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诊断书,放在我面前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两个月前我查出了患有卵巢癌,而且是恶性的,医生说只有半年的生命。我没有告诉我的丈夫,不想让他分担这种痛苦。可是,这辈子我没尽到一个好妻子的责任,连个孩子都没能给他留下,所以我想找出我丈夫最爱的那个女人,然后让他们在一起,好弥补我的愧疚。杨彤,我时间不多了,求你再帮我一次,这是我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