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会牵她的手。有时候，会小声地叫她，朵朵。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内心就一凛，仿佛所有逝去的时光正在仓皇地倒退。模糊。甜蜜。忧伤。带着撕裂的疼。
    寒风凛冽的街头，她常因了南方小声的朵朵而整个人伏在他的怀里哭泣。南方不明就里，只是用温热的手掌抚摸着朵尔冰凉光滑的脸。低声地、迟疑地、温柔地：朵朵。朵朵。朵朵。
    他不明白自己因何愈来愈迷惑，不明白自己因何对眼前的女子心有疼惜。或者，他和她，只是象一首歌名说的“都市夜归人”，都有着相似而绝不相同的寂寞。
    即便他对眼前的女子有了爱，他亦无法启齿。他喜欢抽烟。只抽红双喜。也喜欢喝酒。只喝嘉士伯。目前尚且这两样他都要从她钱包里获得。自己如此卑微低贱的寄她篱下，用什么来交换她的爱。
    他为什么会跟她回家。只是因为那一杯酒钱？他南方不至如此，他在迷离的醉眼中看到了朵尔唇边浅浅的笑意，纯美得象春风中第一朵盛开的花。他的心因这朵笑容而倍感迷失和温暖，那一瞬间，他想到一个词，家。
    家。他想要有个温暖的家。他想跟她回家。
    一段时期，他什么都不想。朵尔笑的时候，他跟着笑，朵尔哭的时候，他轻拍她的后背。甚至朵尔夜半叫喊那个叫小北的男子的时候，他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轻轻地说，朵朵，朵朵，小北在，小北在这里。
    看着朵尔含泪带笑睡着的样子，他总是轻吻她的眼睑。心里低叹，朵朵你如此深爱小北，而南方如此深爱朵朵。
    朵尔每次出门的时候都静静地在客厅的桌子上搁上几十块钱。那个叫做南方的男子，会用这几十块钱打发一天。他会买烟，会买几瓶酒。会去菜市买她喜欢吃的菜。顺便带几枝带着露水的百合花。
    他是那种细心体贴的男子。每天都带回来新鲜清香的鲜花。每天都做不同的菜式。每天都把房间打扫得纤尘不染。
    朵尔从小兰的眼睛里看到了妒嫉。她有时候偷偷打量着南方，这个好看的男子，倒是非常适合做丈夫。马上她又笑自己，她朵尔要不起没有事业的男人，有一天她青春老去，总要找一个有一点钱的老公来嫁不是吗？
    总有一天，南方会退出她的生活，在某一天干干净净的离去，从她在酒吧捡到他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离去。他们之间没有羁绊，形不成固定关系，纵然偶尔欢娱、偶尔心跳加速。
    偶尔她会在心里小声地温柔地叫：南方。南方。南方。
    朵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认识了张国强。那个微胖的３５岁的中年男人。他对她说，他执着地在“烈之焰”捧了她两年的场，她才注意到他。
    如果不是那一夜，如果不是他代她喝的一杯酒，也许，二十年后，她也注意不到眼前这个毫无任何特色的男人。
    那一夜。１２月１２&63;&63;她看着小北拥着那朵漂亮的系花的日子。她喝了很多酒很多酒，醉得几乎不省人事，可是仍然有不怀好意的客人对她举杯，对她说，朵小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渐渐地，她已完全失去了自控。迷离中，她只记得有位客人把她搂在怀里，色迷迷地说，朵小姐，来来来，再喝一杯。
    她接过来，杯子却被另一个男人夺过去。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面容，只看见他夺过酒一饮而尽，就已经倒下去了。
    世界一片黑暗。
    当她醒来的时候，南方正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用疼惜的眼光看她。她的心无端抽搐了一下。谁送我回来的。
    他把一张名片扔在她的面前。我去煮点醒酒汤。然后悄悄地掩上了门。
    朵尔听着他在厨房叮叮咚咚，目光落在了那张银灰色的名片上。上海广厦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张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