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又参加分公司成立的酒会,周辉洋已经精疲力竭。驱车回家的路上,他想赶快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到床上睡它一觉。车倒进车库,夹上皮包走向家门,他回想这一天的忙碌,想着再到南方筹办分公司的事情。蹬上台阶,一个静立的身影挡住去路,他唬了一跳,吃惊地抬起头。“啊,李敏!”李敏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今天的李敏似乎不同往常,她的装饰和打扮也超乎出她平日所为,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束出她苗条的身姿,胸口过于敞开,丰润饱满的乳房不可阻挡地鼓胀出来。黄澄澄的一串项链,弧形地悬挂在白皙的脖胸前,显示出她的妩媚性感;艳红的双唇涂得异常夸张,而略显苍白的脸把那双唇衬得越加突兀。那是一双令人心碎的眼睛,忧郁而毫无热情。
“你找我有事?张厚平呢,他没同你一起来吗?”周辉洋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李敏一声不吭,木然地望着他。周辉洋伸手去摇她。“你说话呀,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帮你。”“进屋吧。”李敏冰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周辉洋忙不迭掏出钥匙,快速打开门。李敏当即走进去。周辉洋忐忑不安。他站在门口,不解地看着李敏移动的身影。他猜想她也许又同张厚平发生了摩擦,跑到这里避难;他猜她也许是来替张厚平当说客,劝他放弃对张厚平的报复。然而她这身服饰,怪怪的,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为,根本不像找人谈事情的样子,倒象是梦游。李敏背朝着他,问:“你的卧室在哪里?”周辉洋说:“右侧那道门就是。不,很乱,还是坐在客厅里吧。我给你去拿饮料。”说着,周辉洋去取喝的。而李敏无视他所说,径直推开卧室,走进去。周辉洋瞪大眼睛看她,当见到她身子一仰,躺倒在床上,不禁悚然。他怯声声问:“李敏,你不舒服吗?你不要吓我,这到底怎么回事?”李敏将头扭向一边,淡然说道:“张厚平希望你放过他。他说只有我能救他。他求我,逼我来找你&63;&63;&63;&63;&63;&63;既然你一直想得到我,好,我亲自送上门来,随你怎样。你和张厚平是一丘之貉,现在,你知道我的意思了,你随便吧。”周辉洋听了,怔在那里。他的脑子麻木不仁。眼前情景突如其来,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不知如何是好。须臾间,他猛地关上卧室的门。
燥热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周辉洋感到一种耻辱撞击着他的胸口,内心愤愤地怒骂:张厚平,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李敏在你这种人身边生活,真不异于与狼共舞。几乎同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在报复张厚平的后面,我是否取得预期的效果?也许报复得越深,李敏所得到的痛苦也越重。我拯救了谁?总以为自己一直在爱着她,却从来没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过。这些年来,她比自己要痛苦得多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在报复张厚平的同时,也在深深地伤害着李敏。报复是为了寻爱,而,报复越重,伤害自己所爱越深。这情景是怎样的残酷啊!真正混蛋的是自己!卧室里传出李敏呜嘤嘤的哭声。周辉洋停住脚步,望了望卧室的门,他呼地推开门,见李敏坐在床边流泪,他心里酸痛,一步跨到李敏面前,双膝一弯跪到她的面前。他抓起她的双手,用力挥舞,朝自己的脸上抽打。李敏惊慌地甩开他,退到一边,茫然看他。周辉洋嘴唇颤抖,苦苦哀求说:“李敏,你就打我几下吧,那样我会舒服些。我错了,是我的错。我搞昏了头,没有想到自己报仇,却让你受到伤害。我对不起你,我搅乱了你的生活。爱一个人,绝不能以破坏为代价,我不该,我是爱你的&63;&63;&63;&63;&63;&63;”李敏愣愣的,只是流泪,她真的被周辉洋的真诚表白打动了。当初,只因为一时失去贞节而草率离开他,错过了一生的幸福,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她而引起,是她造成今天的痛苦,她泪如泉涌,心里却升腾起一股热潮,一种母爱的疼惜,一种埋藏许久的爱的潮水喷涌出来。李敏弯伏身子,拽起周辉洋,勇敢地投向他的怀抱。她哭诉道:“都归咎我一个,不要怪别人。”